工作人员假装不认识狗蛋,照例询问,“你,家住哪里?来车站干什么?”
狗蛋立马点头哈腰,谦卑地回复说他是本地的,来车站是为了接他朋友。
狗蛋怕工作人员不信,还非常详细地说了自己的家庭住址。
那认真又急切的表情,看的确实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不信的话,我带您走一趟。”
狗蛋说着还要伸手去拉拽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连忙退了一步,说不用了。
“量你也不敢骗我。”
“那不会,我就一普通老百姓,肯定不敢骗您啊。”
问完狗蛋,工作人员一脸严肃地看向冯长远,声音极为冷硬,“你,家住哪里?来车站干什么?”
普通人,面对公职人员,总是有些紧张的。
冯长远心里一慌,眼神都变得犹豫起来,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说他是来看望他哥的,他哥是当兵的。
一听冯长远的哥哥是当兵的,工作人员的态度变得和善了许多。
“你是军人家属啊?”工作人员伸手将冯长远拽了起来。
当兵的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
他前脚把冯长生搬出来,后脚工作人员的态度就变得和善了许多。
冯长远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又开启了新一轮的嫉妒。
要是他能当兵就好了。
冯长远也不管自己和冯长生之间有没有差距,只想着要是他当兵了,就能跟冯长生一样神气有前途了。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冯长远的脑海中形成了。
他这次不光要问冯长生要钱,还要让他安排自己去当兵。
等他结婚后,就先让许兰住在冯长生家,等他爬上去,有了随军资格,就可以分房子……
冯长远越想越美。
当工人有什么好的?
有些人干一辈子也分不到房子。
城里多的是一大家子人窝在三四十平米的小房子里,翻身都困难,更别提有自己的小屋了。
越想越美的冯长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了。
看不到旁边工作人员的脸越来越黑了。
狗蛋偷笑了一下,上手推了冯长远一把,“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美丽的幻想被打破了,冯长远一脸懵逼,“啊?啥?怎么了?”
懵逼三连问愣是把工作人员给整笑了。
他再次伸手,让冯长远把介绍信拿出来。
“外地来的,身上肯定有介绍信吧?”
这年头,出远门没有介绍信?
一律按盲流子处理。
冯长远“哦”了一身,伸手往口袋里一摸,空的?!
不信邪的冯长远从胸口摸到裤脚,愣是啥都没摸到。
介绍信没了,钱没了,票没了……
他该咋办啊?
冯长远不敢告诉冯父冯母他要来军区找冯长生,所以来回路费只能他自己想办法。
他的私房钱只有十几块,买张车票钱都不够。
作为冯长远的对象,许兰能眼睁睁看着冯长远暗自着急吗?
指定不能啊!
于是许兰画了好多大饼给家里,许家才拿了二百块钱给冯长远。
许家人说的好听,都是一家人,让冯长远安心拿着上路。
冯长远感动的泪眼汪汪,说一码归一码,钱他肯定还!
二百块钱,冯长远买票,吃饭花了一些,口袋里起码还有一百三十几呢,没了,全没了……
冯长远急得都快哭了,工作人员就像没看到似的,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同志,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把介绍信拿来!”
说到最后声音加重了许多,听着格外有压迫感。
冯长远吓得哆嗦了一下,带着哭腔说他的介绍信被偷了。
“哦,是吗?可真不巧啊!”
那轻飘飘的语气,砸在冯长远的心上,让他忍不住想要逃跑。
工作人员开启一系列的盘查,恨不得把冯长远的祖宗八代都问清楚。
冯长远越来越紧张,虽然说的都是实话,可就是结结巴巴的,还一个劲儿地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他的这副样子,落在别人眼里,就是说谎心虚了。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冯长远说他是刚下的火车。
工作人员转头问狗蛋,“你看到了吗?他从火车上下来?”
狗蛋一脸老实,“没有啊,”他指着另一个方向,“他是从那边过来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狗蛋突然捂住了口袋,“我的钱没啦?!”
狗蛋猛地抓住了冯长远的衣领,怒气冲冲地质问,“我就说我走的好好的,你怎么突然撞我身上了。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个小偷,你的同伙呢?把老子的钱还回来!”
狗蛋又急又气,跟工作人员告状,“同志,他肯定是外地来的盲流子,找不到工作就干小偷小摸的行当!”
怀疑的目光落在身上,冯长远吓都吓死了,连忙说不是这样的。
“我是好人啊!我真的是好人啊!”
“是吗?跟我去警察一趟。”工作人员说着就要拽冯长远的胳膊。
冯长远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介绍信,或者介绍信上的时间过了还没回去,都一律按盲流处理。
他要是被带走了,轻则被遣送回老家,回家后还会做检讨,扣工分等;重则送到劳教场所劳动改造。
哪种后果都是冯长远承担不起的。
于是,没有担当的冯长远选择了最蠢的一条路。
跑!
只要他溜了,就可以躲避惩罚了。
冯长远推开工作人员扭头就跑。
狗蛋和工作人员对视了一眼,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挪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