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水浸没全身。
向浅闭着眼睛,整个人沉在浴盆里。
水从鼻腔灌进去,凉凉的,呛得人想咳嗽,但她没有咳,任由水一点一点地灌满她的呼吸道。
她就那么躺在那里,像一块被丢进水里的石头,沉到底,就不动了。
酒店的工作人员给她送醒酒汤,但迟迟没人开门,打了房间电话和手机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无奈之下,只能联系唐琛。
“唐总,向小姐这边联系不到……”
唐琛一直在酒店楼下,接到电话就直接往楼上跑。
1888套房。
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水汽扑面而来。
客厅的地毯上全是水,从浴室的方向蔓延过来,浸湿了大半个客厅,地毯的颜色从浅灰变成了深灰,踩上去一脚一个水印。
“陶陶!”
唐琛直奔浴室。
浴盆里的水是满的,向浅躺在水底,头发在水里散开,像一团黑色的海藻,随着水波的轻微晃动而轻轻摆动。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看着并无半点生气。
唐琛的心在那一瞬间漏掉了半拍。
连忙把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水从她身上倾泻而下,“哗啦”一声。
她的身体软的不像样,像没有骨头一般。
他把她平放在地上,对她进行胸部按压。
“陶陶!你醒醒!”
“陶陶!你不要吓我!快醒醒……”
他低下头,捏住她的鼻子,托起她的下巴,嘴唇覆上她的嘴唇,往里吹气。
他不知道自己按了多少下,不知道吹了多少口气,可她却没有半点反应。
不能停……
如果停下来,那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陶陶……求你醒过来……”
“陶陶……”
“咳……”水从她嘴里涌了出来。
“陶陶……”他的声音带着哽咽。
向浅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茫然。
天花板上的灯亮着,白光刺眼,她眯了眯眼,又睁开。
她偏过头,看到唐琛坐在她旁边,头发贴在额头上,汗珠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滴。
“我这是怎么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唐琛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她,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几分压抑。
“你刚刚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向浅一怔,那双还没有完全聚焦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浮了上来。
她想起来了……
唐琛扶着她坐起来,她的身体还是软的,靠在他身上,没有力气推开他。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向浅摇了摇头,“不用了。可能是喝多了,不清醒。”
唐琛皱起眉头,“还是去看看吧。你刚才——”
“我没事。”她打断了他,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我有点累,想睡一觉。”
唐琛:“可是你……”
向浅从他怀里撑起来,坐直了身体,“我要换件衣服。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身上黏黏的,不好受。”
唐琛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脖子上的红疹。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那我先出去。”
*
向浅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收拾干净,并且客厅里还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提着一个深色的医疗箱,正坐在沙发上,看到向浅出来,站了起来,微微点头致意。
“这是老宅的家庭医生。”唐琛看着她,“你不愿意去医院,让他给你看看。你脖子上都是红疹,估计是什么过敏了。”
向浅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是有些痒。
她没有拒绝,配合医生检查。
医生开了一些抗过敏药物,说了一句“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就离开了。
茶几上多了一碗新的醒酒汤,还冒着热气。
唐琛端起茶几上那碗醒酒汤,送到她面前。
“喝了。”
向浅接过来,一饮而尽。
她把空碗放在茶几上,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看过医生了,也喝了醒酒汤。”她抬起头,看着唐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你可以走了吗?我要休息了。”
唐琛苦笑,刚刚她肯配合,就是为了打发他快点离开。
他很想问她,为何要对他如此冷漠?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可看着她眼中的疲惫,他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向浅松了口气。
她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白光刺眼。
拿过床头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郑医生,我刚才又发作了。”
她把今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浅浅,该害怕的人从来就不是你。是那个作恶的人。”
郑岚顿了一下,像是要给这句话一点落地的空间,“你已经不是九年前的你了。”
向浅眸色一顿。
是啊,她已经不是九年前的她了。
九年前的她,十九岁,手无缚鸡之力,被两个同龄男生压着就动弹不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的她,会自由搏击,拳击,散打,格斗……
她再也不会像九年前那样无力,连反抗都做不到。
现在该恐惧的人,应该是赵宏图。
郑岚聊完,向浅整个人放松了一些。
她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嗡——”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砰!”的一声手机掉落在地。
向浅深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把手机重新捡起来。
屏幕上的照片,是九年前赵宏图在那间房间里面拍的。
他手上居然还有这些照片!
当年父亲的葬礼之后,她就跟着小叔去了云城。
京市所有的事情,都是小叔帮她解决的。
她不知道小叔用了什么办法,让赵家把赵宏图送出了国,让李家不再追究李景明的死。
小叔说,那些坏人她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了,那些照片也都销毁了,没人可以再欺负她了。
她相信小叔。
从小到大,小叔答应她的事没有一件做不到的。
他说销毁了,那应该就是销毁了。
那么现在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赵宏图另外把这些照片备份了。
向浅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黑暗中,她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九年来,她被噩梦缠身。
既然这恶鬼穷追不舍,从她的梦里追到现实,怎么都不肯放过她。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恶鬼永远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