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澄一番言语,让陆旻和陆云明都沉默了。
母子生分是何清嘉这些年的心结,好不容易才有所冰释,却终究还是替别人做了情份。
礼部官员拿着皇帝的俸禄,堂而皇之地对沈家献媚讨好,而皇帝碍于太后的面子,都不好斥责,甚至传扬出去,都能说是皇帝看重沈家,孝顺太后,才会大办寿宴。
陆云明嘲讽道:“礼部这一招,既拍了马屁,又全了体面,还能不被训斥,实在是滑头到了极致。”
周遭的人越来越多,许多官员都走近前来,与他们三人见礼,陆云明还是口出无状,半点都不避人。
陆旻轻咳一声,对着他训道:“莫要多言,免得落人把柄。”
陆旻往前走了几步,径直往寿宴的方向而去,陆云明和江雪澄落在后面,压根没有把陆旻的话听进耳朵里,只是压低了声音。
“上一回这么热闹的宫宴,还是纪青飏在的时候,说起来,你自己一个人进宫,不怕纪青飏又偷偷跑了?”陆云明忍着笑意说道。
江雪澄瞧着他贱嗖嗖的模样,要不是周围的人太多,都想打他一顿。
“他是暂时住在江府,又不是被我囚禁了,为何要跑?”
“我这几天去江府的时候,伯父的脸色可很是难看,这要是你不在家,他们翁婿相处不来,一怒之下,把纪青飏赶走了也说不定。”
江雪澄看了他一眼,“不会的,纪青飏答应过我,不会再不告而别。”
就在江雪澄与陆云明说话的同时,江府发生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向来看纪青飏不顺眼的江霖,破天荒吩咐厨房煮了一碗莲子羹,送到了西厢房。
纪青飏看到面前满满当当的一碗莲子羹时,十分不解地抬起头望着江霖。
“伯父,这是特意给我做的?”
江霖虽然满脸不情愿,可还是点了点头,“这是澄儿最喜欢的,如今正是吃莲子的时节,便宜你了。”
纪青飏有点受宠若惊,自从他住进了江府,江霖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看他的眼神总带着嫌弃。
到了夜晚还总是不睡觉在他房外踱步,生怕江雪澄半夜进了纪青飏的房。
如珍似宝养了多年的女儿,突然被一个陌生男子勾走了心,换作了谁都难以接受。
纪青飏也不是不理解,只是为了与江雪澄的情意,必须过了老丈人这一关。
眼下江霖特意送来吃食,倒像是态度已经有了松动,纪青飏哪敢不顺势下台阶。
“多谢伯父,在江府这些日子承蒙您照料了。”
他端起碗来,当着江霖的面喝了几口,莲子香甜,入口软糯,确实馋人。
江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把莲子羹喝下,脸上的神色忽而变得深沉。
……
寿宴准时开席,沈太后因为修行的缘故,未着华丽宫装,仍是一身藏青衣裙,只是发鬓间多了一枚银簪,是先帝当年所赠。
何清嘉坐在太后旁边,再往下依次是云阳王与沈国公。
沈焘的伤好得很快,到了今日基本已经痊愈,刚坐到位置上就跟何元征对上了眼,各怀心事地撇开了头。
酒过三巡,这其间不少人嘴里念着为太后祝寿,却拿着酒杯去跟沈焘碰杯。
礼部蒋宇更是带头借机为沈焘洗尘,“沈国公这么多年镇守南沂,终得回京,这一趟路途遥远,难免辛苦。”
沈焘面不改色,举起酒杯来与他对饮,“为太后祝寿,再远的路也要赶回来。”
陆云明坐在下面,看着沈焘那边推杯换盏,凑过去跟江雪澄说道:“官员们都去敬酒,我们要不也去敬敬?”
江雪澄知道他又开起了玩笑,便道:“你先去,我等你敬完再去。”
“真的?”
“真的。”
江雪澄甚至亲自给陆云明倒了一杯酒,将酒杯举到他面前。
“你拿着这杯酒走上去,不用等圣上骂你,陆旻即刻就会剜死你。”
陆云明瞬间收回要接住酒杯的手,佯装害怕道:“你好恶毒。”
何清嘉坐在高处,能将底下所有的情况尽收眼底,便也将江雪澄和陆云明的打趣一览无遗,不由地想起些年少时的往事,嘴角不自觉上扬了几分。
沈焘有意无意地观察着何清嘉的脸色,见他如此,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江雪澄与陆云明。
早有听闻当年文华殿两位伴读与皇帝私交甚好,只可惜,自古以来,当皇帝的人就不应该有私情。
沈焘思忖了片刻,站起身来,说道:“太后,臣有寿礼呈上。”
沈太后笑了笑,“三弟有心了。”
沈焘大手一挥,便见四人抬着一块盖着红布的巨物,走了进来。
那巨物约莫半丈,看起来沉甸甸的,四人合力才能抬得动,东西放到地上,都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沈焘走了上前,亲自将覆盖在上面的红布掀开,红色的遮挡褪去,只见一片金光灿灿,日光下,险些让人迷了眼。
宴席间发出了阵阵惊叹,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眼前是一幅巨大的寿比南山图,只是这图并非用笔纸所画,而是用黄金熔铸,然后敲打出形状,再一点一点镶刻在石板之上。
一整幅的黄金,形状各异,山水层次分明,祥云萦绕,林间松针根根分明。
“此乃南沂的风俗,当地工匠能凿金于石中,以此为画,臣特意从南沂带来,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沈焘说道。
沈太后看到这件跋涉万里的礼物,并未显得多高兴,反而将原来的笑容收了回去。
这件寿礼价值连城,极具奢华,且不说她是否喜欢,沈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大显财气,实在不是一个边疆大臣该做的。
原本那些对沈国公献媚讨好的人,已经不敢再作声,陆云明这个没有眼力见儿的,仍在跟江雪澄说笑。
“南沂虽偏远,却油水颇丰啊,怪不得沈国公胖成那个样子,这么多年也不愿意回京,只怕这华京城所有的巨贾加起来,都没有国公府富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