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嘉看着那晃眼的黄金,脸色也不甚好看。
只怕沈焘在南沂的这些年,早就把自己的金库填得满满的,要不然,他哪里来的银两筹集到那么多粮食。
“沈国公还真是为母后煞费苦心,特地送来如此贵重的贺礼,不知,沈国公的这份苦心,母后是否满意?”
何清嘉看向了沈太后,只见沈太后长叹了一口气。
她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沈焘总会稳重些,可不曾想,他还是跟二十年前一个脾性,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完全没有思虑周全。
“这份寿礼过于贵重,我乃修行之人,断断不敢收下,不如皇帝替我收了。”
何清嘉笑了一下,“也好,之前苍北大营曾奏请军需,户部回禀银两并不充裕,正好将这物置换成银子,以充苍北大营军需。”
太后点了点头,“如此正好。”
沈焘闻言神色如常,竟然没有一丝反应。
何元征看了他一眼,悄无声息地给皇帝递了个眼色,很快一队禁军进来将那寿比南山的黄金石搬了下去。
搬东西四个人足以,剩下的禁军则顺势分列在宴席四周把守着。
江雪澄见此,将心提了起来,不再跟陆云明打趣了。
“寿礼既已经送过,沈国公还是坐下喝酒吧。”何元征对着沈焘说道。
可沈焘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抬眼看着何清嘉,声音高亢,“圣上,臣也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何清嘉微微一怔,“寡人又不过寿辰,沈国公因何送礼?”
沈焘正色道:“这件礼物是臣从南沂来的路上偶然所得,虽算不上名贵,但于圣上却至关重要。”
“如此说来,倒令寡人生出几分好奇了。”何清嘉说道,“那便呈上来吧。”
“是。”沈焘嘴角带笑,随后对着随从喝道,“带上来!”
不多时,两名随从带上来一副担架,这一次上面盖着的不是红布,而是白布。
这般阵仗,只有在抬死人的时候才会出现。
席间发出一阵躁动,谁也没有想到,沈国公送给皇帝的礼物竟然是一个死人。
沈焘站在担架旁边,高声说道:“臣路过荥川之时,发现此人在荥川大肆敛财,以职位之便行贪污之实,辜负圣上信任,臣本欲借机劝阻,可不料他竟然羞愤难当,自尽谢罪,死前还哀求臣将他的尸骸带回华京,向圣上忏悔赎罪。”
他尚未说完,何清嘉便坐不住了,拾级下了台阶,神色慌张地看着面前的白布。
白布之下,隐约显出一个人形,何清嘉本想去将白布撩开,可将要触及时,手又顿住了。
一股又怒又惧的情绪涌起,直冲脑门,他恍惚了一下,差点就站不稳。
沈焘见此,索性直接动手,整张白布被掀飞,从何清嘉眼前晃了过去,紧接着,常霁的尸身映入眼帘。
这具尸身从荥川运到华京,花费了许多时日,已经没有半点活气,面部凹陷,嘴唇发紫,甚至还有腐臭的气味。
当年相貌堂堂,满腹才学的探花郎,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荥川,而何清嘉竟然直到现在才知晓。
封正熙死后,荥川无人做主,是何清嘉派了常霁去荥川清算粮田和账册,为的是还荥川一个太平,可不料,最终却让常霁身死异乡。
何清嘉攥着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心间的痛感再次袭来,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击碎,可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看着沈焘目眦尽裂,怒喝道:“常霁是寡人亲自派去荥川的,你胆敢杀他,还有没有把寡人放在眼里!”
“圣上息怒。”沈焘一脸淡定,“臣方才说了,他是自尽的,而且他在荥川胡作非为,以他的罪行,一死都难赎罪孽。”
“鬼扯!”何清嘉吼道,他还想再言,可一口气憋在胸腔里,怎么也提不起来,竟是说不出来话。
江雪澄见何清嘉捂着胸口,便知大事不妙,走上前来。
“常霁在户部时,人人都称赞他行事妥帖,绝不可能行不轨之事,沈国公如今将他的尸首曝于人前,还妄言他罪孽深重,究竟是料定了死人不会开口辩解,还是想借他的死来挑弄是非?”
江雪澄说完,转过身来对着何清嘉说道:“圣上,请将常霁的尸身交给大理寺,臣定当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陆旻也跟着说道:“常霁乃是圣上钦点的探花郎,绝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死在荥川,臣也请旨,求圣上允大理寺彻查。”
沈焘只是冷笑,这个大理寺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满朝文武即便看出来常霁的死有蹊跷,都不敢轻易言语。
只有这两个刺头,竟要主动揽下命案,还说要彻查,他们所谓的彻查,不就是要把罪定到他的头上。
可他是国公爷,区区一个大理寺也配在他面前叫嚣。
“圣上,臣虽然没有动手,可也算间接替大庚除掉一个恶官,这常霁死不足惜,大理寺如此偏袒于他,难不成大理寺也参与其中,臣听闻之前户部死了一个姓宋的侍郎,大理寺为了查案也曾去过荥川,说不定那个时候就已经互通款曲了。”
“你住口!”何清嘉气极无力,也管不得沈焘是他的亲舅舅了,若非要顾及天下人的看法,他几乎都想下令直接将沈焘拖下去。
他本以为只要将皇位坐稳了,便可护住想护住的人,从前舒容霄被陷害顶罪他无能为力,太后和云阳王逼他杀了纪青飏,他也力不从心,
而现在,常霁被杀害,沈焘挑衅到他面前,如果他还要再忍耐,那他这个皇帝未免做得太窝囊了。
他情绪越激动,体内的疼痛便越剧烈,冷汗从他额间冒了出来,四肢发软,就连眼前都变得雾蒙蒙一片,真的再也站不住了。
陆云明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他,“这里的事情日后再说,我先带你回朝天殿。”
何清嘉用尽气力摇了摇头,此等关头他若是退了,沈焘的气焰便会更嚣张。
在场还有诸多朝臣,他不能做一个遇事逃避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