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玉阑珊出来见我们!”
“老夫在玉家做了三十年,辛苦操劳一辈子,是打算卸磨杀驴?”
一声一声,引得路人纷纷驻足,看个热闹。
玉阑珊此时走到门口,对看门小厮拦住这些掌柜们很不满,呵斥:“都干什么,还不清掌柜们进来坐坐?”
小厮们不听她的,反而对她说:“这是裴夫人的命令,说不能让人在玉府里面闹事。”
玉阑珊一听就笑了,这是不让人闹事,还是促使人闹事呢!
但她也不反驳,顺着说:“既然如此,有什么话就在门口公开说吧,你们这些掌柜是想好了继续好好做掌柜还是回乡养老啊?”
话音刚落,就有一掌柜将一本账册甩到玉阑珊脸上。
“我做掌柜做了一辈子,什么高出七文,还要扣我工钱,你一女娃娃屁事不懂,吃屎吧你!”
玉阑珊扭扭脖子,压低声音:“这是哪间铺子的掌柜?”
“城东头铺子的。”账房站在一旁颤颤巍巍地说。
“回乡养老去吧,没有补偿金,算是刚才打我对我的补偿。”
“你!你凭什么做决定,裴夫人在的时候将米店打理得好好地,生意可谓蒸蒸日上,我们都听她的,你滚一边去!”
“哪有这样跟东家说话的,看来是裴氏惯着你日子过惯了,多拿了玉府的银子还敢如此嚣张!”玉阑珊说道,“就凭你也敢这样跟本姑娘说话!”
她捡起账本,啪地一下甩回那掌柜脸上。
“不想干就别干,扣你一旦七文钱不过是把你拿玉家的银子吐出来,你倒还蹬鼻子上脸了,以为有裴氏撑腰就可以在我面前作威作福?这掌柜你爱干不干,本小姐宁愿开双倍工钱给新人,都不会给你留一分!”
“你,你好嚣张!”那掌柜怒骂。
“我就是玉家大小姐,嚣张怎么了?”玉翩跹反问,“倒是你,一来就甩我一脸,是还想跟本姑娘比一比拳脚?”
“我,我要报官!”
“好啊!本小姐也想看看京城的衙门对你等贪污一旦七文的米钱作何判,本小姐就是自平州回来,看届时是你遭殃还是本姑娘遭殃!”
眼看玉阑珊撩起袖子,众人没想到她一个姑娘家竟然如此彪悍,气焰瞬间消下去许多。
玉阑珊道:“你们是玉家米店的掌柜,不是裴氏的掌柜,你们弄清楚这一点,我也说了给你们机会,要留下来自然好,不想留下来的我也送一笔盘缠给你们回乡养老,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众人面面相觑,方才的嚣张气焰早已被压下。
玉阑珊扫视众人,目光如刀:“我玉家开门做买卖,靠的是信誉与规矩,不是谁的脸面。今日留下的,从明日起按新账算,手脚干净些;要走的,现在就去领工钱,好聚好散。”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可若敢在外头嚼舌根、坏我玉家名声——莫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垂首不语,风卷着雪粒打在青石阶上,清脆如裂帛。终是一会儿,其中,一个老掌柜颤巍巍上前:“小姐……我们信你。”
有人带头,这场风波就算这样散了。玉阑珊点头,转身走入府中,吩咐一声:“送客!”刚刚说完,又回过头,指向刚才跟她呛声的掌柜。
“他,给我走人,其他人自便!”
说罢,门在身后合上,像合上一段旧岁月。
屋内炭火微明,她脱下手套,指尖抚过账册上墨迹未干的数字。火光映着她清冷的侧脸,账本上的字迹仿佛还未冷却。她知道,今日这些人是裴氏安排的,那些掌柜仗着自己在玉家几十年,想要欺负她这个离开十八年才回来的年轻的嫡小姐。
这些人在她离家时跟着裴氏胡作非为,如今还想借裴氏之势压她低头。
她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账本边缘。
“你吃下去的玉家的钱我会要你一点一点全吐出来!”玉阑珊道。
这边灵均过来了,问她:“方才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他们。”玉阑珊说。
“你这个二娘可不好对付,或许在律法上她难以掌家,但总能给你找不痛快。”灵均说道。
“那就让她放马过来。”玉阑珊抬眼望向,眸光清冽如霜,“我离家十八年,不是为了回来忍气吞声的。”
“对了,有件事要拜托你。”玉阑珊说。
“什么事?”灵均问。
“帮我送一封信。”
“送去哪?”
“太子府。”
灵均的眼神瞬间明亮起来,似是已猜到玉阑珊的意图:“你决定好了?现在会不会还早?”
“那帮掌柜的掀不起风浪,玉家的米店可以交给太子殿下。”
“你确定太子殿下会要?”
“不是你说的吗,朝廷必须介入两种生意,一是盐业,一是米业,”玉阑珊说,“玉家的米业流通量我昨夜通宵算清楚了,一年能有十万旦,我不信太子殿下不要。”
“你想要约太子殿下见面?就这样邀请,太子殿下未必会见你。”灵均说。
“太子殿下若是不想见,我们便去见孔大人,有孔大人相助,想来会容易点。”
“也好,”灵均说,“孔大人一向看重民生实务,若知玉家愿将米业交由朝廷调度,必会引荐。你且写信,我明日一早便走一趟京兆府。”
玉阑珊提笔蘸墨,指尖稳如松枝不动,在信笺上写下工整小楷,敬启者:玉氏阑珊顿首。家有陈年积弊,今愿以米业十万旦之数,悉归朝廷调度,惟求民生安稳、市价不沸。敢请殿下赐见,共议仓廪之政。若蒙允诺,三日后午时,候于西城外十里亭。”落笔如刀裁云帛,字字无赘。她吹干墨迹,叠信入封,递与灵均。
灵均接过信封,指尖触到一丝凉意,抬眼见她神色沉静如深潭。
“我现在去城东头的铺子,看看有没有伙计愿意做掌柜的。”玉阑珊道。
“你这是打算过去掀窝啊?”
“自己吞了银子还敢给我甩账本,此人必不能留,你是跟我一块去还是在这歇着?”
“自然是陪你去了,也正好去看看你如何掀了这窝。”灵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