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头米铺的掌柜还在悠闲地喝茶,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
玉阑珊带着灵均闯进了米铺,铺子里的伙计看见他们纷纷退后,让出了一块地。
玉阑珊环顾一周,那掌柜斜眼瞟了一下她,然后又躺回摇椅上喝茶。
“这位姑娘,今日不营业,改日再来。”掌柜懒洋洋道。
“呵!”玉阑珊笑了,“这玉家几十年养着你是把你养太好了!”
这掌柜一点也不怕玉阑珊,根本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玉阑珊直接问:“店里有谁愿意做这间铺子的掌柜?”
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人敢抬头应答。
玉阑珊目光如刃,扫过众人低垂的头顶,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年轻伙计身上,那人额角沁汗,指节攥得发白,生怕玉阑珊点人头点到自己这。
“就没人敢做掌柜吗?”
再问一遍还是无人答应。
“薪酬翻倍。”
依旧无人应答,空气凝滞如冻。
掌柜的看见这情形,得意的闭上了眼,神情甚至比刚才还要悠闲。
“既然如此。”她说,从袖子里拿出一封帖子和几两银子,甩到掌柜的跟前。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回乡养老去吧!”玉阑珊道,“这里的掌柜一时半会儿没有就不营业,反正有掌柜今日也不营业。”
掌柜的懵了:“你能赶我走?”
“我是玉家的掌家人,有什么不能?你还以为玉家是裴氏当家呢!”玉阑珊轻蔑笑道。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掌什么家,你懂个什么?”
玉阑珊给灵均使了个眼色:“金牌状师,每旦米价高出七文,一年流通几千旦,依照律法当如何处置?”
灵均了然,上前一步对掌柜说:“小姐查出你这间铺子每单虚高七文,衙门要查必能查出,依照律例你的所得要全部充公,还要罚银三成,再判处徒刑五年以上。”
“你,你吓唬谁呢!”掌柜说道,“我们一直都是这个价钱,童叟无欺!”
“好一个童叟无欺!”玉阑珊说,“但问题关键在账册上,米铺的这七文一旦的营收未进玉家的账簿啊!”
她笑得如鬼魅,手里拿出一叠账本:“我已经差人去取平州的账册,那边卖价给你们的就是当地的均价,你们入账就抬高了七文,卖出也高了七文,最后玉家的营收里少了这七文,敢问掌柜这七文钱到哪去了?”
掌柜的听完后这才有了些恐慌,忙道:“又不是我一家铺子这么做,所有铺子都是这么做的!”
“哦,是吗?”玉阑珊道,“可我就是查了你这一间铺子的账,就是拿你这一间铺子说事,你能怎么样呢?”
“你!”掌柜的脸色铁青,额角渗出冷汗,手指颤抖着指向玉阑珊,“你竟敢动我?我背后还有裴家做主!”
“裴家,你到底是玉家的掌柜还是裴家的掌柜,那本小姐就如你所愿,就让你去做裴家的掌柜吧!”
说罢,她要灵均拟了一份解除聘用的文书,即刻交予衙门备案,盖上玉家的大印,中间对折撕成两半,交还给掌柜,这程序就算是走完了。
县令王守安因为京兆尹孔念先的关系在,在这件事上没有为难他们,很快就办好了程序。
掌柜瘫坐在地,没想到县衙王守安竟然这么快就给他们办完了,王守安不是跟裴氏交好么,怎么这么快……
他半晌才拾起那半纸文书,指尖发颤如秋叶。
“你们怎么……”他的声音颤抖着,满是不可置信。
玉阑珊知道他的意思,却只是轻轻拂袖,嗤之以鼻:“你以为裴家真能一手遮天。”
玉阑珊正打算走,忽然回头。
“我再问一遍,有谁想做这间铺子的掌柜,薪酬依然翻倍。”
伙计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有人高喊了一声“我!”,而后大家争先抢后,都说要当铺子的掌柜。
玉阑珊笑了:“你看,这不是有的是人做么。”她抬起手,随手点了一个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回答:“小的牛二。”
“牛二,好,那从明日起,你就是这间铺子的掌柜了,先做一个月试试看。”
“谢小姐,谢谢小姐!”
走出铺门,灵均叹了口气,问:“要是我没跟你过来,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金牌状师赵灵均,这名号管用就行了,要是你没跟过来本小姐就跟他们论论拳脚,反正不管怎么说到你这里都会赢的。”
“你可真是高看我呢!”
“这也是他们说的,要按律法来啊。”
赵灵均笑出了声,玉阑珊也笑了:“好了,来京城这些天还没时间出来逛逛,要不我们走走?”
二人漫步在这街道上,人来人往,街市喧嚣,烟火气扑面而来。两人玩闹其中,倒是抛开了玉府里的那些恩恩怨怨,怡然自得起来。
玉阑珊指尖拂过街边摊上一串糖葫芦,忽而驻足:“这味道,倒像极了儿时偷偷溜出府时吃的那一串。”灵均侧目看她,见她眸光微闪,似有风穿过岁月的缝隙,吹起旧日衣角。她没再说话,只轻轻咬下一颗山楂,酸甜在舌尖漫开,如同年少时那些莽撞却痛快的梦。
街尽头斜阳正暖,映得青石板路泛着微光,仿佛通往旧时光的长廊。
玉阑珊将糖葫芦的竹签轻轻夹在指间,望着斜阳下往来的人影,忽然道:“那时候总想着逃出去,如今真在外头了,倒觉得天下之大,竟无一处可真正落脚。”
灵均沉默片刻,轻声道:“可你至少还记着一串糖葫芦的味儿,那就不是全然失去。”
她侧首看他,眼底映着霞光,像有星子落在深处。远处传来卖花声,夹杂着孩童嬉笑,一阵风过,卷起尘世喧嚷,也吹散了心头薄雾。
路过一茶楼,茶楼檐下挂的铜铃轻响,帘子被风掀起一角。肖景珏从里面出来,正好碰上拿着糖葫芦跟灵均嬉笑的玉阑珊,愣了一下。
手下凑过来说:“这不是玉家的嫡小姐玉阑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