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战鼓声顺着全城的扬声器砸下来。
连地下排污管口的铁栅栏都跟着嗡嗡震。
天琴星，上城区。
几千辆磁悬浮飞车全刹停在半空。
那些平时自诩高贵的白袍机械贵族，这会儿全趴在车窗玻璃上，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
天空被一块巨型光幕死死罩住。
没别的广告。
就吴晶那张沾着血、咬着牙的糙脸。
画面里。
行星发动机喷着几万度的蓝火，推着个破破烂烂的地球，在陨石海里横冲直撞。
“轰！”
吴晶驾驶的先锋舰，被一块小行星碎片削掉了半边翅膀。
火光在没空气的宇宙里爆成一团。
他没逃。
反手把节流阀推到底。
“大鹅星空舰队，死战！”
吴晶在屏幕里嘶吼，额头青筋暴起，血顺着眉毛流进眼眶。
他开着那艘快散架的破船。
硬生生撞向前方那个像黑洞一样的空间坍塌点！
用命，给后面的地球填平了路。
天琴星的街头，鸦雀无声。
只能听见风刮过高楼的“呼呼”声。
阿蓝躲在下城区的一个垃圾桶后面，那只机械眼闪着红灯。
“这……这是啥啊……”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干得像吞了把沙子。
“他们为什么要自己撞上去？这不符合算力最优解啊……”
在天琴星人的脑子里。
打仗就是比算力，打不过就投降，命比什么都重要。
哪有这种明知道是死，还要上赶着送人头的打法？
可是。
看着屏幕里那一艘艘前仆后继、化作宇宙烟火的星舰。
阿蓝突然觉得。
自己那颗装了机械起搏器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了。
一股子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妈的……”
他咬着机械嘴唇，“真特么带劲！”
两个小时。
整整两个小时的强行播报。
上城区的治安局里，几百个报警电话响成一片。
局长是个大胖子，一半身子是钛合金。
他抓着对讲机，手直哆嗦。
“切断！快让能源部切断那块大屏幕的供电！”
“局、局长……”
副官结巴了，指着窗外，“切不了。那信号……像是从咱们每台机器的底层代码里钻出来的。连不上总闸啊！”
胖局长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就派反重力部队！去天上把信号源打下来！”
副官腿一软，差点跪下。
“不行啊局长！下面……下面全乱了！”
他把监控画面切过来。
监控里。
不管是上城区的贵族，还是下城区的平民。
几亿人。
全站在街上，仰着头，死死盯着那块大屏幕。
没人说话，没人闹事。
就像是朝圣一样。
当看到电影结尾，地球终于冲出太阳系，在浩瀚星海里留下一道孤寂却坚定的尾迹时。
屏幕黑了。
最后，缓缓浮现出两个华夏汉字：
【大鹅】
安静。
整个天琴星，陷入了长达十分钟的死寂。
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卷起几张废弃的电子广告单。
然后。
“轰——！”
一声仿佛能掀翻天际的狂吼，从下城区的贫民窟里率先爆发！
“太伟大了！”
“这是哪里的文明！他们为什么不跑！为什么要带着那颗破球一起走！”
“这才是艺术！这才是真正的精神食粮！”
上城区的街道上。
几个贵族少爷摘下头上的高级神经刺激仪。
狠狠摔在地上。
“垃圾！咱们平时看的那些算力模拟，全特么是垃圾！”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星贵族捂着脸，机械眼眶里竟然流出了机油一样的泪水。
“我感觉我的灵魂……在发烫。”
疯狂。
一场前所未有的精神风暴，席卷了这颗枯竭的星球。
星光集团总部。
云端会议室里。
伊尔瘫在真皮老板椅里，像滩烂泥。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再也没了刚才的傲慢。
手里的蓝色营养液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总裁……”女秘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声音发飘。
“咱们的服务器……被人冲了。”
她推了下数据板，“几百万用户在退订咱们的神经刺激套餐。他们说……”
“说什么？”伊尔眼皮一翻。
“说咱们是……土包子。”女秘咽了口干沫。
伊尔闭上眼。
机械心脏发出“咔哒咔哒”的杂音。
防不住了。
这种直接击穿灵魂的文化入侵，根本不是靠封杀和断网能挡得住的。
在那种极致的牺牲和家国情怀面前。
他们天琴星这些冰冷的算力娱乐，就像个没穿衣服的小丑。
“完了。”
伊尔喃喃自语，手无力地垂在椅子边。
“去。联系那个叫沈飞的男人。”
他声音嘶哑，“告诉他，条件他开。”
上城区的摩天大楼顶端。
风大得能把人吹下去。
沈飞靠在栏杆上，单手插兜。
黑色的风衣猎猎作响。
他看着底下那些像蚂蚁一样陷入狂热的外星人。
摸出兜里的银色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
他低头，点燃了咬在嘴里的一根烟。
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被冷风瞬间吹散。
“boSS。”
阿蓝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天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他那只机械眼红光直闪，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老大！爆了！咱们在下城区的那个破体验馆……”
阿蓝咽了口干沫，指着楼下。
“门槛都被踩平了！现在外面排队的，全特么是上城区开着反重力跑车的老爷！”
他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们喊着要看全集！出多少星币都行！”
沈飞掸了弹烟灰。
火星子掉在风里。
他没看阿蓝，眼神盯着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星光集团大楼。
“收网。”
沈飞扯了下嘴角，露出个商人的冷笑。
“去。”
他把剩下的半截烟摁灭在栏杆上。
“告诉他们，大鹅的规矩。”
“想看全集？”
沈飞转过头，黑漆漆的眸子里透着股贪婪的野火。
“让他们拿天琴星最大的星际造船厂，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