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办事利索,用了不到十天就把石家庄那边的关系跑通了。
他先是托马国栋联系了石家庄站派出所的熟人,说好了让何大清过去试做一天,看看手艺再说。那边答应得痛快,让何大清挑个日子过去。何雨柱跟何大清说了时间,何大清没多问,只说了一个字:“行。”
出发那天是个周一的清晨。何雨柱特意调了班,陪他爹一起去石家庄。两人坐的是早班火车,天还没亮就到站了。何大清穿了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灰布衣裳,头发用水抿得整整齐齐的,背着他以前当厨子时用的那个旧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他自己用惯了的一把菜刀和一块磨刀石。何雨柱看了一眼那个包,认出来是何大清在食堂学徒时就开始用的东西,带子磨得发白了但还结实。
火车开了两个多钟头到了石家庄。两人出了站,按照地址找到了站前那条街上的派出所。派出所不大,就一个小院子加一栋二层灰砖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何雨柱带着何大清进去找了负责对接的刘所长。刘所长是个四十来岁的转业军人,面相和善但眼神很利索,跟何雨柱握了手之后打量了何大清一眼:“这就是你父亲?”
何雨柱点了点头:“刘所长,我爹干了二十多年厨子,红白案都拿手。你让他试一天,不行的话我们二话不说就走。”
刘所长笑了一下:“行,那就试试。老周还没正式退,灶台还空着,今天正好让老何同志掌勺。所里三十多号人吃饭,中午一顿,你看着弄。”
何大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他跟着刘所长去了食堂,何雨柱在院子里等着。食堂不大,两间屋子打通了做的厨房加饭厅,灶台是老式的烧煤大灶,但收拾得挺干净。何大清放下帆布包,从里面掏出自己的菜刀和磨刀石,先把刀磨了一遍,然后开始查看厨房里的食材。
刘所长给他看了看今天备的菜——几筐白菜萝卜、半袋子土豆、一盆豆腐、几斤猪肉,还有一袋子白面。何大清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说够也没说不够。他挽起袖子洗了手,系上刘所长递来的围裙,然后开始动手。
何雨柱站在食堂门口远远地看着他爹在灶台前面忙活。何大清的动作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切菜的时候刀起刀落利索极了,白菜丝切得细如发丝、萝卜片薄厚均匀;和面的时候手腕有力,面团在他掌下揉得光滑筋道;炒菜的时候锅铲翻飞,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菜在他的颠勺中划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他的动作不慌不忙的,像是这个灶台他已经用了一辈子,灶台就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三十多号人的饭,何大清一个人忙活了一上午。到中午开饭的时候,食堂里飘着饭菜的香味。桌上摆着两荤两素——红烧肉炖土豆、白菜炒肉片、醋溜萝卜丝、麻婆豆腐,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所里的民警们端着饭碗围过来,打饭的时候先闻了闻,然后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吃了两口之后有人点头了,有人竖起了大拇指。
“这手艺比老周强多了!”
“何师傅这红烧肉炖得真烂乎,入口就化。”
“这馒头蒸得好,又白又暄。”
刘所长也打了一份饭坐下来吃。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嚼,又喝了一口馒头,然后抬起头来看向站在灶台边擦手的何大清,点了点头说:“老何同志,你这手艺确实好。所里那帮小子嘴刁得很,平时老周做的饭他们没少挑毛病。今天这顿没人吭声,都埋头吃呢。”
何大清站在灶台边,围裙还没解,手上的水渍在围裙上蹭了蹭。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何雨柱站在门口能看到他爹嘴角弯起的弧度。那是何大清站在灶台前面时特有的表情——踏实、笃定、心里有底。
吃完饭之后刘所长把何雨柱叫到了办公室。他给何雨柱倒了杯水,坐下来直截了当地说:“何同志,你父亲的手艺没问题。所里这边可以接收,走正式编制的手续我来办。但有个事我得跟你说清楚——顶替费那边老周要这个数。”他伸出了几根手指比了个数。
何雨柱听完之后没有还价,点了点头:“行,没问题。手续什么时候能办?”
刘所长说:“你给我三天时间,我把档案和编制的事理顺。三天之后让你父亲再来一趟,签个字就算定了。”
何雨柱站起来跟刘所长握了握手:“谢谢刘所长,让你费心了。”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何大清背着那个旧帆布包走在何雨柱旁边,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两人走在石家庄的街上,何雨柱看了他爹一眼说:“刘所长说让你三天后来签字,正式编制,以后就是铁路系统的正式职工了。”
何大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花了多少钱?”
何雨柱没有瞒他:“顶替费加打点的钱,加起来四百多块。”
何大清停住了脚步。他站在街边看着何雨柱,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一句:“四百多块……你哪来这么多钱?”
何雨柱面不改色:“我这些年攒的。没别的来路,你放心。”
何大清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从何雨柱脸上移开,落在街边一棵梧桐树的树干上,嘴唇抿得紧紧的。何雨柱能看出来他爹在忍着什么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何大清才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声音闷闷地说了一句:“以后我领了工资慢慢还你。”
何雨柱跟上他的步子:“不用还。你把自己日子过好就行。”
何大清没有接话。但何雨柱注意到他爹攥着帆布包带子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一些,指节发白。那四百多块钱对何雨柱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大数目,空间里随便拿两根金条出来就不止这个数。但他爹不知道这些。在何大清眼里,四百多块钱是一个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资,是他这辈子都没一次性挣到过的钱。儿子花了这么大一笔钱给他买了个工作,这份量他掂得出来。
三天后何大清去石家庄签了字,正式办完了手续。他从此就是石家庄站派出所的正式职工了,每月工资三十六块,有食堂有宿舍,逢年过节还有福利。所里给他分了一间单人宿舍,不大但干净,窗台上能晒到太阳。何大清把那个旧帆布包放在宿舍的桌上,把菜刀和磨刀石取出来摆在案板上,然后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太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何雨柱帮他安顿好了之后回了北京。临走的时候何大清站在宿舍门口送他,两个人在走廊里面对面站了几秒钟。何大清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手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何雨柱也没有多说什么,朝他爹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
走在火车站台上的时候何雨柱想了很多。他想起何大清跑路那年的冬天,想起在保定公安局里何大清看他的最后一眼,想起何大清出狱回到四合院时佝偻着背的样子。那个曾经在院里横行霸道、抛妻弃子的大厨,现在有了一份正经的工作、一间自己的宿舍、一个不需要靠儿子也能活下去的身份。
何雨柱站在站台上等火车进站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十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他吐了一口烟,看着烟雾在风中散开,心里很平静。何大清的事安排好了,他当儿子的该做的做了。往后他爹在石家庄过得好不好,就看他自己的了。何雨柱能给的都给了,剩下的路得何大清自己走。
火车进站了,何雨柱掐灭烟头上了车。他找到靠窗的位子坐下来,看着窗外的站台缓缓后退,石家庄的街景一点一点变小。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过几天值乘回来把这事跟于丽和雨水说一声,让他们也放心。何大清有了稳定工作,往后每个周末还能回来看孙子孙女,日子比在菜市场帮厨强多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火车咣当咣当地向北驶去,窗外的田野在秋日的阳光下铺展开一片金黄的底色。何雨柱的嘴角微微弯着,心里觉得踏踏实实的。他爹的事办妥了,这个家又少了一个需要操心的地方。日子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该解决的问题一个一个地解决,该安排的人一个一个地安顿好。他何雨柱这辈子就是给这个家当牛做马的命,但他认了,而且认得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