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渊的声音不大。 在大厅里回荡。
黄老板和陈胖子趴在门槛外。 两人的身体僵硬得像两块石头。 陈胖子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高倍放大镜。 他看着自己鞋底沾着的黄泥。
再看看里面铺满三百平米的Jp羊脂玉籽料。 喉结上下滚动。
一口唾沫卡在嗓子眼，差点把自己呛死。
“赔……赔不起……” 黄老板声音发颤，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他这身家几千万的烂尾楼开发商。 在这随便抠块地砖都能买他命的地方。 连站着呼吸都觉得是在犯罪。
几个开发商连滚带爬地退下台阶。 钻进奔驰车里。 一脚油门踩到底，逃命似的离开了东郊荒地。 生怕跑慢了一步，陆长渊找他们要地砖的磨损费。
大厅里恢复了清净。 陆长渊端着那盘冒着热气的酸辣土豆丝。 走向大厅中央的紫檀木餐桌。
陆宁踩着沾满泥水的帆布鞋。 从后厨溜达出来。 她看都没看脚下那价值连城的羊脂玉地砖。 鞋底的泥印子踩了一路。
“哥，你这厨房的火真旺。” 陆宁拉开一把黄花梨木的椅子坐下。 拿起筷子。 夹了一大口土豆丝塞进嘴里。
酸辣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 土豆丝爽脆，火候刚刚好。 陆宁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还是这口菜吃着舒坦。”
陆长渊解下腰上的粗布围裙。 扔在旁边的椅背上。 他在陆宁对面坐下。 顺手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干瘪的桃核。 这是昨天吃变异水蜜桃剩下的。
陆长渊转过头。 顺着大厅的雕花落地窗，看向后院。 后院的悬泉瀑布哗啦啦地流淌。 水潭边有一块空出来的红泥地。
他屈起手指。 手腕一弹。
“嗖，嗖。” 几颗桃核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 精准地越过窗户。 落进后院那块湿润的红泥地里。
地下。 神级基建改造卡残留的聚灵阵气息，瞬间被这几颗变异桃核激活。 灵气如同实质般涌向那块泥土。
泥土表层开始轻微翻滚。 “咔咔。” 细微的破壳声在泥土下响起。
一抹翠绿的嫩芽，顶破了红色的土壤。 暴露在初夏的阳光下。
它没有遵循自然界的生长规律。 嫩芽见风就长。 枝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变粗。
半米。 一米。 两米。
树皮迅速变得粗糙，长出褐色的纹理。 枝条向四周疯狂舒展。 翠绿的桃叶大片大片地冒出来，在风中哗哗作响。
短短三个小时。 到了傍晚时分。 后院水潭边，已经矗立起一棵高达三米、枝繁叶茂的参天桃树。
树冠上。 粉色的花苞齐刷刷地绽放。 花瓣还没等随风飘落，便迅速干瘪脱落。 一颗颗青涩的果实冒出头。 膨胀。 变红。
夕阳的余晖洒在后院。 满树白里透红的仙桃，周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色水雾。 散发着令人沉醉的奇香。
就在这时。 会所外墙的荒地小路上。 一个名叫“户外小杰”的短视频博主，正举着自拍杆路过。 他本来是想来拍县城有名的东郊烂尾楼探险。 结果一抬头。
一堵高耸的朱红色围墙挡在面前。 围墙内，一棵挂满发光桃子的巨大桃树，探出了枝头。
小杰揉了揉眼睛。 把手机镜头对准了那棵桃树。
“家人们，我眼花了吗？” 小杰张大嘴巴。 “昨天我刚从这走过，里面明明全是荒草和水泥架子！” “这特么从哪冒出来一棵这么大的桃树？” “桃子上还冒着白烟！”
这段不到十五秒的直播切片录屏。 被网友随手发到了网上。
短短半个小时。 视频的播放量突破五千万。 直接空降全网热搜第一。 词条：#青水县烂尾楼一夜长出三米仙桃树#
互联网彻底炸锅了。
评论区迅速撕裂成两大阵营。 一部分是亲眼见识过陆长渊手段的江南省网友。 【这是陆爹的产业！长出蟠桃我都不稀奇！】
【那桃子吃一口能把陈年弹片吐出来，一天长三米怎么了？】
【膜拜陆神！求问这桃子还卖吗？倾家荡产求一颗！】
另一部分，则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外地网友。 键盘敲得震天响。 【神经病吧！一天长三米，你当这是种豆芽呢？】
【明显是特效！现在AI视频合成技术这么发达，这树假得要命！】
【还冒白烟？那是干冰机加RGb灯带打出来的光效！】 【营销号为了流量真是连底线都不要了。】 【谁信谁是傻子，这绝对是全息投影技术。】
网络上的骂战越演越烈。
京城。 一家专业的打假mcN机构工作室内。 全网粉丝两千万的打假大V，“科技斗士老周”。 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老周穿着一件写着“求真”两个字的黑色t恤。 看着屏幕上那棵冲上热搜的桃树。 冷笑出声。
“找死。” 老周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这种侮辱大众智商的封建迷信特效，也敢发出来博眼球？” “带上设备。” “多波段测谎仪、红外热成像仪、全息频闪探测器。”
“全给我装上车！” “今晚连夜飞江南省，明天一早，老子要在直播间手撕了这个神棍！”
……
第二天清晨。 长渊私宴会所。
陆长渊起得有些晚。 他推开大厅的木门，走到后院的台阶上。 伸了个懒腰。 骨头发出两声脆响。
门外。 吵闹声震天响。 老周带着一个六个人的专业直播团队。 已经把长枪短炮架在了会所后院的镂空雕花矮墙外。
镜头穿过矮墙的缝隙，直直怼在水潭边那棵三米高的桃树上。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六千万。
老周戴着战术手套。 左手拿着一个类似平板的仪器，右边连着几根贴片线。 这是他花高价买来的军用级情绪测谎仪，平时专门用来吓唬那些卖假货的微商。
他指着院子里的桃树。 对着镜头口沫横飞。
“家人们！看清楚了！” 老周转动着手里的红外热成像仪。 “大自然里生长的植物，在清晨会有明显的水分蒸腾热反应。” “但这棵树，它连地底的根系热源都显示不正常！”
“为什么？”
老周猛地一拍大腿。 “因为这根本不是树！” “这是最新的裸眼3d全息投影技术！”
他指着桃子周围那层淡淡的白雾。 “看这雾气！渲染得太生硬了！” “边缘还有频闪！” “这就是设备刷新率跟不上摄像机帧率的铁证！”
直播间的打假粉丝集体高潮。 【周哥牛逼！一秒拆穿骗局！】 【我就说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违背科学的东西。】 【搞个投影仪在这装神弄鬼，这老板想红想疯了吧。】
【周哥赶紧进去，把他的投影设备翻出来！】 【曝光他！封他的号！】
矮墙内。 陆长渊踩着塑料拖鞋，走到水潭边。 手里拿着一根刚洗干净的黄瓜。 “咔嚓。” 咬了一口。
清脆的咀嚼声，清晰地传进老周团队的高清收音麦克风里。
老周看到正主出来了。 立刻把镜头对准陆长渊。 隔着矮墙，大声叫嚣。
“你就是这会所的老板吧？” 老周扬起下巴，满脸正义的傲慢。 “别装了！” “你的全息投影设备藏在哪？假山后面？还是水底？”
“你这种用伪科学制造噱头、欺骗大众的手段，今天到头了！”
老周举起手里的测谎仪。 “敢不敢出来戴上这个回答我的问题？” “或者让我进去，我亲手摸一摸你这棵‘电子树’！” “我保证我的手会直接穿过去！”
陆长渊嚼着嘴里的黄瓜。 咽下去。 他偏过头，看着墙外那个上蹿下跳的打假大V。 眼神像在看一个卖力表演的小丑。
“想摸？” 陆长渊咬了第二口黄瓜。 语气慵懒。 “墙又没多高，你自己翻进来摸不就行了。” “只要你别掉进水沟里淹死。”
老周冷笑出声。 “你以为我不敢？” “你这幻影，我今天非得给你戳破不可！”
老周把仪器递给旁边的助理。 卷起袖子。 双手按住矮墙的墙头。 刚准备往上爬。
突然。 天空中传来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
“扑棱棱。”
一只灰扑扑的普通麻雀。 从远处的电线杆上飞落下来。 它的羽毛毫无光泽，体型瘦小，看起来就是大夏国最常见的家雀。
麻雀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 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棵三米高的桃树枝头上。 爪子牢牢抓住了树干。
老周的动作停住了。 他指着那只麻雀，对着镜头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家人们看到没有！” 老周笑得前仰后合。 “这全息投影连鸟的Npc都做进去了！” “这只麻雀的建模太差了，羽毛边缘全是锯齿感！”
“落地的时候，树枝连晃都没晃一下，物理碰撞引擎做得跟坨屎一样！”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嘲讽。 【这鸟做得也太假了。】 【现在的骗子真是不走心，买个好点的渲染显卡不行吗？】
墙内。 陆长渊眼皮都没抬。 依然不紧不慢地啃着手里的黄瓜。
枝头上的麻雀左右看了看。 小脑袋凑近旁边一颗熟透的变异仙桃。 尖锐的鸟喙张开。 对着那层薄如蝉翼的桃皮。
轻轻啄了一口。
“噗嗤。” 一滴粉红色的桃汁，从果肉里迸溅出来。 落在麻雀的鸟喙上。 被它一口吞了下去。
老周刚准备继续嘲笑这粗糙的流体特效。
下一秒。 他的笑声像是被一把钢刀硬生生切断。 眼珠子猛地向外暴突。
枝头上的麻雀。 在吞下那口桃汁的瞬间。 整个身体像是被通了万伏高压电。 猛地僵直。
“扑簌簌。” 它身上那些灰暗、杂乱的羽毛。 像下雪一样，大片大片地脱落。 纷纷扬扬地洒在下方的红泥地上。
紧接着。 麻雀瘦小的身躯，在一阵骨骼错位的“噼啪”声中。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疯狂暴涨。
体型直接膨胀了一倍！ 两倍！ 直到变成了一只犹如雄鹰般大小的巨鸟。
新长出来的羽毛，不再是灰色。 而是呈现出一种流光溢彩的赤红色。 每一根翎羽在阳光下都流转着火焰般的光泽。 尾部拖出三根长长的、如同凤尾般的华丽尾羽。
在风中摇曳生姿。
这根本不再是麻雀。 这是一只浴火重生的神鸟。
“唳——！” 一声清脆、穿透云霄的啼鸣，从神鸟的喙中爆出。 声音中带着一股高贵无比的威压。 震得老周团队的几个摄像师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神鸟双翅一振。 巨大的风力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 桃树的枝干被蹬得剧烈摇晃。 它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 直冲九天云霄，瞬间消失在白云深处。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 老周保持着双手按墙的姿势。 嘴巴张得能塞进两个拳头。 喉结僵死在脖子上，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转过头。 呆滞地看着红泥地上。 那几根刚刚从灰麻雀身上掉落的、还带着真实体温的灰色羽毛。
“啪嗒。” 助理手里的军用级情绪测谎仪。 从不受控制发抖的指缝间滑落。 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屏幕瞬间摔得粉碎，零件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