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凌晨，秦渊在零点零七分醒来，完成了第八次签到。
「签到成功」
「奖励：现金 2，500 元」
「备注：已转入绑定银行卡。今日宜低调。」
秦渊看了一眼手机就睡了。八天，光现金就进账了超过一万六千块，加上那栋楼，他现在手里握着的东西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同龄人的想象。但系统说得对，今日宜低调。
周一早高峰的公交一如既往地挤。秦渊站在车厢中部扶着吊环，旁边一个大爷的手机外放刷短视频，声音震天响。他戴着耳机没听，目光落在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上。老城区的旧楼一栋一栋往后退，其中有一栋现在是他的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周围的人和昨天没什么不同，赶着上班的、买早点的、骑电动车送孩子上学的——没人知道车上有个人刚在梧桐路有了一栋三层洋房。
到公司八点五十。林小鹿已经在了，看见秦渊进来的时候嘴角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继续打字。两人心照不宣，那个消息暂时只存在于周六的微信对话里。
上午十点王励把秦渊叫进办公室，扔给他一份下季度的运营计划大纲：老板那边催了，下个月十五号之前交终版。你先把框架搭起来，里面拉新预算那部分找小鹿帮忙，她上周的文案写得不错。
秦渊接过来翻了翻：好。我周三之前出初版。
王励点点头，又补了一句，最近别老请假，九月份公司要搞周年庆活动，人手紧张。
我没请过假。
王励摆摆手让他出去了。秦渊回到工位上打开文档开始搭大纲，键盘敲得平稳而流畅。赵健在边上探头看了一眼：渊哥你现在做计划速度越来越快了。
熟练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健被别的部门同事拉走了，桌上只剩秦渊和林小鹿。林小鹿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压着声音说：秦渊哥，你那个楼现在能进去吗？
能。钥匙在我这。
有空带我参观参观呗。我住那么近都从来没进去过。
行，周末吧。
林小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价格、手续之类的细节，安静地把剩下的饭吃完。秦渊注意到她的分寸感——换作别人大概会连珠炮似的问多少钱怎么买的哪来的钱，但她一句都没问。这姑娘聪明，知道有些事不该现在问。
下午三点多秦渊正在改ppt，手机震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存过。他点开扫了一眼：
秦先生您好，我是赵总这边的小王。赵总听说您刚拿下了梧桐路87号的产权，想约您聊一聊合作的事，不知道今晚方不方便？定位发您。
紧接着微信弹出一个好友申请，头像是灰色的人像轮廓，备注名赵总助理王。秦渊看了一眼，没有马上通过。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改ppt。过了五分钟才拿起来，通过了那个好友申请，回了一句：今晚几点？
七点可以吗？梧桐路东口的清茶馆，赵总包了二楼的包厢。
可以。
秦渊放下手机。赵四海果然来了，比他想象中快了十几个小时。周六中介说过也有其他人在问，昨天手续办完交易信息登记入库，赵四海那边的人脉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动作快说明他对87号志在必得，而秦渊的动作更快。
下午五点半下班，秦渊没有直接去茶馆，先回了出租屋换了件衣服。那件浅蓝衬衫白天穿了，身上有汗味，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洗了把脸。
六点五十分他到了清茶馆。梧桐路东口那家店门面不大，木匾招牌，门口种了两丛细竹。秦渊推门进去，一楼只有一个穿茶服的小姑娘在吧台后泡茶，看到他微微点头：秦先生？二楼请，赵总已经到了。
秦渊上了楼。二楼是半开放式的包间，竹帘半卷，能看到梧桐路的街景。桌边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圆脸，微胖，穿一件黑色短袖polo衫，手腕上戴着一串核桃手串，正在用茶夹把茶叶拨进壶里。
看到秦渊上来，赵四海站起来了。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气，也没有刻意热络的客气，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站了起来，伸手：赵四海。秦先生比我想象的年轻。
秦渊握住他的手：赵总好。您坐，不用客气。
两人落座。赵四海给他倒了杯茶，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笑呵呵地开口：我就不绕弯子了。梧桐路87号我一直盯着，上周看过两次，底价跟中介都谈好了准备这周签。结果周末中介跟我说被人截胡了，我一查，秦先生的名字。
他放下杯子，目光看着秦渊：那栋楼我用处比较大——做私房菜，正好对着梧桐路的主街面，三层够用。秦先生如果愿意让出来，价格上我多给一成。你拿两百五十万走，净赚二十万。这才一周的功夫，划算吧？
秦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铁观音，烫得很。他把杯子放下，不紧不慢地开口：赵总，您说的底价谈好了，是跟中介聊的吧？那中介只是代管，业主本人在海外，一切以远程公证签字的合同为准。我签的那份是业主本人授权的，而且是全款。
赵四海眉毛抬了一下，没有反驳。他听出了秦渊的意思——你谈的是意向价，我签的是实打实的买卖合同。
所以秦先生的意思是，不打算转手？
目前不打算。秦渊的语速很平稳，那栋楼我看了很久，有别的想法。
赵四海靠在椅背上，核桃手串在指间转了一圈。他看了秦渊几秒，然后笑了：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不过梧桐路这块我比你熟，你要是做餐饮、文创、民宿，后面供应链、装修、消防、社区关系这些东西，光有房子是不够的。你要是有兴趣，我们可以合作——你出楼，我出运营，利润对半。
他把两个字说得轻巧，但秦渊听得出背后的意思：你不给我卖，那就让我来帮你管。把楼交出来，但名义上还是你的。
秦渊又喝了一口茶。这次他喝得多一些，舌头适应了温度。赵总，我理解您是这片的老前辈。不过我刚拿下来，还没想好具体做什么，想先自己琢磨一下。如果将来有需要合作的地方，我会主动联系您。
话说得客气，但态度很明确——楼是我的，怎么用我先自己定。
赵四海沉默了两三秒，包厢里只有茶壶嘴冒出的水汽声。然后他笑了一声，把核桃手串放回桌上，端起了自己的茶杯：行，那我就不劝了。秦先生年轻有为，咱们以后多来往。
他举起杯碰了一下秦渊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说：不过我提醒你一句——那栋楼后面还有块小院子，产权登记的时候属于87号的附属用地。买的时候应该包含在内了吧？
秦渊心里一动。他看过整套产权文件，里面确实有一份土地附属权属说明附件，标注了87号附带一处约三十平米的院内空间，但位置在楼体后侧，被隔壁楼的墙和围挡遮住了，他昨天看房时没走进去看。
包含在内的。
那就好。赵四海的笑容没变，我以前跟周老师聊过，他说那个小院子阳光好，种什么都长得旺。
然后他岔开话题聊了几句茶叶和天气，七点四十分秦渊起身告辞。下楼的时候赵四海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秦先生，我说的合作随时有效。
秦渊走在梧桐路上，路灯已经亮了。晚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他走了一段路之后掏出手机，翻了翻产权文件附件的电子版照片，找到那页土地附属权属截图放大了看——确权面积三十二平，用途标注为附属庭院，与主楼共用统一产权证号。
赵四海连这个都知道。他做功课的细致程度让秦渊提高了警惕。对方没有威胁他，没有压价，没有黑脸，用了一个的方式来展示自己掌握的信息密度。秦渊从茶馆走出来的每一步都在确认一件事——赵四海不是那种被拒绝了就乱来的粗人，他客客气气地退了一步，但那双眼睛从头到尾没离开过秦渊手里的东西。
这样的人比骂骂咧咧的对手难缠得多。
秦渊回到出租屋，十点钟冲了个澡，靠在床上翻了翻手机备忘录。他在梧桐路87号条目下面加了一行：
赵四海已接触。态度客气，信息充分，不急于翻脸。后续需警惕。
然后他看了一眼那个淡蓝色的签到面板，第8天已经过了。再过不到两个小时就是第9天。
钱还会来，资产还会增加。但他忽然意识到，系统给了他楼，可怎么守住它、用好它，是系统不管的。那部分得靠他自己。
秦渊把手机放回床头，关了灯。天花板那块水渍在黑暗里看不清了，但他记得它长什么样。就像他记得赵四海说小院子阳光好时那个笑容的弧度。
他闭了眼。明天还有ppt要改，框架周三之前得出。楼买完了，班上着，哪个也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