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过了六分钟,秦渊完成第九次签到。奖励是一笔两千元整的现金,备注里写着:“雨要来了,去院子看看。”
他看了“去院子看看”四个字两遍,放下手机继续睡。
周二上午在公司,秦渊把运营计划大纲搭了个完整骨架。下午三点发给王励的时候,对方的回复是“可以,细节填充完周五再过”。一切正常,只是赵健在他起身倒水时凑过来说了一句“渊哥你最近是不是发财了”,秦渊回头看他一眼:“哪看出来的?”
“你气色不一样了。以前下午都是耷拉着眼皮的。”
秦渊没法反驳。他确实没再熬夜算房租差额了。
下班后他坐公交到梧桐路,这回没有犹豫,直接开了87号的门。穿过一楼积灰的琴房,推开后门——他第一次知道这楼后面还有个门,外面是一个被四面墙围起来的小院子,大约三十平米,铺着旧红砖,墙角有一棵半枯的桂花树。
光线从上方照进来,下午六点多的太阳还留着余温,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秦渊站在院中间环顾了一圈,红砖缝里钻出几簇野草,靠近西墙的位置摆着一只废弃的石缸,里面剩半缸绿苔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但空间很规整,四四方方,没有遮挡。
他想起赵四海那句“阳光好,种什么都长得旺”。确实好,四周的墙都不太高,下午的日照毫无遮挡地铺下来,落在红砖地上泛着温热的橘色光。
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又打开备忘录。前些天记的信息里有一行“政策——鼓励文创商业,有改造补贴”,他把它和“小院子”关联起来写了几个字:“一楼琴房+院子,是否可以做成公共空间?”
他沿着院子走了一圈,鞋底踩在旧红砖上发出轻微的沙声。这地方不大但很完整,改造成本不会太高,收拾干净铺上石板种几棵竹子,配上琴房原来的木质装修调性,做一个安静的小空间完全没有问题。
他脑子里还在转这些东西,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林小鹿的声音夹着风声传来:“秦渊哥!你是不是在87号?我路过看到门开着!”
“嗯,在后面的院子里。”
“我能进来吗?”
三分钟后林小鹿出现在后门口,背着书包换了件宽松的米色卫衣,头发披散着不像上班时绑马尾。她探进半个身子看了一眼院子,愣了一秒说:“哇,这地方好舒服。”
她走进来蹲在那只石缸边看了两眼:“这个缸要是养几尾鱼就活了。桂花树也有年头了,你看树根都冒到砖缝里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了一圈,“秦渊哥,这院子太适合做个小茶馆了。真的,就摆两张桌子,夏天坐着喝茶吹风,冬天晒太阳。”
秦渊靠在门框上:“茶馆?”
“对啊,一楼原来是琴房,隔音条件应该不错,做个小清吧或者茶馆,后面有院子做户外区。这条街以后旧改完了肯定有人流量,你做别的可能拼不过别人,但这种有院子的老房子整个梧桐路就你一家。”林小鹿说得很快,马尾在脑后荡来荡去,“不过我就是瞎说的,你听个乐。”
秦渊没回她“瞎说”那两个字,只是点了点头。她那些话和他自己脑子里刚转过的想法撞在了一起,而且她比他多了一个视角——整条梧桐路的独家院子。她把那一点讲出来了。
“你吃饭了吗?”秦渊把院子门掩上。
“没呢,刚从公司回来。”
“走吧,请你吃个饭,当奶茶提前兑现。”
“这可是你说的啊!”林小鹿笑了,走在前面出了院子。
两人在路口一家小馆子坐下,林小鹿点了一份砂锅粥,秦渊要了碗面。等餐的时候林小鹿托着下巴看窗外:“秦渊哥,我猜你下周就会开始找人装修。”
“这么猜?”
“因为你今天看院子的眼神跟你看后台数据优化方案的时候一模一样——脑子里已经在算了。”
秦渊没有否认,低头喝了口茶。窗外天色暗了一些,云层比傍晚厚了,风吹进来带着潮气。他想起来今天的签到备注说“雨要来了”。
面上来的时候雨点开始落了,先是一颗两颗砸在玻璃上,然后越来越多,细密地打在窗台和街上行人的伞面上。馆子老板赶紧去把雨棚放下来。秦渊夹了一筷子面,听到林小鹿在旁边低声说了句“这场雨不小啊”。
秦渊看了一眼窗外,梧桐路的树叶被雨打得哗哗响,路灯的光在水雾里晕开一片模糊的橙色。他收回视线继续吃面,脑子里那个院子的画面还挂着,雨中的红砖地、石缸里漾开的圈、桂花树被淋湿的叶子。
下周末雨停了他就再去一趟。
那栋楼现在落在他手里了,他该开始想怎么把它从一栋空楼变成点什么。晚饭吃完了,雨还没停。林小鹿住得近,撑伞小跑着消失在巷口。秦渊站在馆子门口的雨棚下等了一会儿,看雨势小了些才走出去,后背贴着墙根往回走。
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打湿了他的左肩。他抬手挡了一下,另一只手揣在兜里捏着手机,手机上还有第八天签到的那句“今日宜低调”。
他走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