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身体如同触电般抽动了一下,整个人从石榻上弹坐起来。
他大口喘息着,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地跳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么清晰的梦了。
以前能让他记住的梦,只有春梦,醒来后可以回味很久。
但这个梦不一样——那片灰蒙蒙的无尽虚空,那个从四面八方、
从脑海深处同时炸开的古老声音,那句带着诡异笑意的质问,此刻依然清晰地刻在他的意识里,挥之不去。
“驴前面的胡萝卜……是不是系统?”
陈昆低声重复着,梦里他唯一记住的那句话,眉头紧锁。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隐隐作痛。
他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穿越带来的那个“邪修系统”,是他最大的底牌和依仗。
但梦里的那个声音却在暗示他——你所认为的“系统”,也许根本不是系统。
那它是什么?是谁放在他脑子里的?目的是什么?
他摸出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划燃火柴。
点烟的时候,他还是喜欢用有仪式感的火柴点。
火光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他那张线条分明、带着思索神情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紧绷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些。
身边的傻妞被他起身的动静惊醒了,抬起头,用那双在幽光中微微泛亮的眸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询问。
“没事,做了个梦,你继续睡。”陈昆伸手轻轻按了按她光滑的肩膀。
傻妞看了他几秒,确认他确实没什么事,便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陈昆坐在石榻边,抽完了一支烟,又坐了一会儿,感觉睡意全无。
他起身走到影幕前,打开观察外面的情况。
从阁楼的窗户望出去,外面的喧嚣已经平息了大半。
探照灯的光束不再频繁地扫射,远处的哨子声和脚步声也变得零星。
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狗吠和短促的口令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怀表——凌晨两点多钟。
“睡不着,那就找点事干吧。
鬼子折腾半夜也该困了,那就让它们精神精神吧。”他放下怀表,转身开始穿戴那身白骨铠甲。
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洞府里格外清晰。
傻妞听到动静,又睁开了眼睛。
看到陈昆在穿铠甲,她也默默坐起身,拿起自己那身骨甲,开始往身上套。
陈昆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
经过这两天的磨合,他已经习惯了傻妞这种默默的追随和同步行动。
“走了。”他低声说了一句,闪身出了洞府。
他落脚的那栋俄式小洋楼,显然已经被鬼子搜查过了。
一楼的门大敞着,屋里桌椅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被拉开扔在地上,碎玻璃和杂物散落一地。
鬼子在这里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只留下了一片狼藉。
陈昆快速上到顶楼,从天窗翻上了屋顶。
他伏低身子,在屋顶的阴影中移动,目光扫视着下方的街道。
白俄社区的街道上,鬼子的搜查队已经陆续撤出,但并没有完全离开——
在几个主要路口,都设立了临时的岗哨,沙袋垒成的掩体后面架着轻机枪,探照灯的光束在有规律地转动着。
“想瓮中捉鳖?”陈昆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就看看谁是瓮,谁是鳖。”
他在屋顶之间无声地跳跃,借着高低错落的建筑和夜色掩护,快速移动。
没走多远,他就注意到前方一处街角的空地上,集结着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
大约四五十人,有鬼子宪兵也有伪警察,正在整队集合,似乎是准备轮换休息或交接班。
队伍集结得比较密集,人员和车辆挤在街角的一片空地上,几盏便携式的汽油灯照亮了那片区域。
陈昆在一栋三层小楼的屋顶停下脚步,伏在屋檐边缘,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下方那支集结的队伍。
进入洞府,影幕边缘,拿过一枚新改良的毒烟弹——比之前的版本更大,足有西瓜那么大,毒草提取物的比例经过了重新调整,毒性更强,发烟量更大。
“正好拿你们试试新货。”他低声自语,拧开毒烟弹的保险盖,用从洋行得到的煤油打火机点燃。
他运足臂力,瞄准下方人群最密集的位置,猛地将毒烟弹投掷了出去!
那枚骨白色的圆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集结队伍的中心位置,
“哐当”一声砸在一名伪警察的身上,将他砸得一个趔趄,然后滚落在地。
“什么东西?”那名伪警察捂着疼痛的胸口,茫然地低头看向脚下的圆筒。
下一秒,毒烟弹筒内的混合药剂被点燃,大量的灰白色浓烟从筒体上的排气孔中喷涌而出,伴随着刺鼻的、带着甜腻感的怪异气味,迅速向四周弥漫开来!
“毒气!是毒气!”有反应快的鬼子宪兵厉声喊道,但已经晚了。
烟雾扩散的速度远超他们的预期,短短几秒钟内,就将街角那片空地笼罩在了一片灰白色的迷雾之中。
刺鼻的气味钻入口鼻,刺激得气管和肺部火辣辣地疼。
曼陀罗和乌头,蓖麻的毒素通过呼吸道迅速侵入血液循环,中毒者开始剧烈咳嗽、流泪、头晕目眩,严重的甚至直接倒地抽搐,口吐白沫。
就在毒烟弹爆炸的同时,陈昆架起了那支改造过的捷克式轻机枪,瞄准了烟雾边缘那些还在试图组织抵抗的敌人。
“哒哒哒哒哒哒……”
沉闷的、被消音器大幅压制的枪声在夜空中响起。
子弹如同无形的死神镰刀,从黑暗中横扫而过,将那些还在挣扎着寻找掩体的敌人成片地撂倒。
陈昆打空了弹夹,迅速更换了一个新的,又补了一轮扫射,将几个试图架起机枪还击的鬼子射手优先清除。
下方的队伍彻底乱了套。
毒烟遮蔽了视线,咳嗽和呕吐声此起彼伏,有人盲目地朝四周开枪,子弹打在墙壁和地面上,溅起一串串火花,却没能伤到陈昆分毫。
有人在烟雾中迷失了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开阔地带,立刻被精准的点射撂倒。
还有人试图冲出烟雾区,但跑到一半就被毒素麻痹了神经,软软地瘫倒在地。
陈昆没有恋战。
打空第二个弹夹后,他立刻收枪,迅速从屋顶撤离,沿着预先观察好的路线,
无声地转移到另一栋相邻的建筑屋顶上,重新架好枪,更换弹夹,继续观察下方的动静。
毒烟弹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那支四五十人的队伍,在毒烟和子弹的双重打击下,几乎没有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汽油灯被打灭了几盏,剩下的也在烟雾中变得朦胧不清。
哭喊声、咳嗽声、呻吟声、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传出了很远。
远处的哨子声和警报声再次响起,更多的巡逻队正在向这边赶来。但陈昆并不慌张。
他收起机枪,取出第二枚毒烟弹,拧开保险盖,点燃,朝着远处正在赶来的增援队伍方向,用力投掷了出去。
然后,他没有再看结果,转身戴上防毒面具和头盔,如同一只敏捷的夜猫,沿着屋顶的阴影,迅速朝着第一批倒下的人跑去。
在他身后,第二枚毒烟弹落地,再次喷涌出大量的灰白色浓烟,将那条狭窄的街道也笼罩在了一片呛人的迷雾之中。
刚刚赶到的增援队伍,也被迫停下了脚步,在烟雾边缘咳嗽着、咒骂着,不敢贸然进入。
陈昆自己打的猎物,怎么能够丢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