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跟他们走了大约两里地,来到一片乱石坡前。
赵虎拨开一丛茂密的灌木,露出一个隐蔽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但进去之后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纵深约有十来丈,最高直了人,最矮的地方也得弯着腰走。
洞里点着一堆篝火,火光照亮了洞壁上的钟乳石,映出一片影影绰绰的光影。
四十多个汉子或坐或躺,挤在洞穴里,身上裹着破破烂烂的棉袄和毯子,看见赵虎领着一身骨甲得陈昆进来,纷纷站了起来,目光中带着好奇和警惕。
赵虎往洞里一站,嗓门洪亮地喊了一声:“都起来!教主来了!”
那四十多个汉子一听,顿时骚动起来,互相交换着眼神,然后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有的跪得快,有的跪得慢,有的还犹豫了一下,但看见别人都跪了,也跟着跪了下来。
一时间,洞穴里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给教主磕头!”赵虎带头喊道。
后面的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声音在洞穴里回荡,嗡嗡作响。
陈昆站在洞口,目光缓缓扫过这些人——有精壮的汉子,有瘦弱的少年,有面带伤疤的,有目光闪烁的,形形色色,各不相同。
他看得出来,这些人有的是走投无路的难民,有的是被逼上山的百姓,也有几个眼神凶狠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让赵虎把这四十多个人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遍。
赵虎说,这些人都是这段时间从各处收拢来的——
有的是从鬼子扫荡中逃出来的难民,有的是被溃兵裹挟的百姓,
有的是受不了地主欺压跑上山来的佃户,还有几个是原本就在山里活动的散兵游勇和土匪。
赵虎五人把利害关系跟他们讲了,愿意加入堂口的就留下来,不愿意的也不强求。
大部分人听了之后,又亲眼见识了赵虎五人的本事——力气大、不怕冷、伤口好得快——都觉得跟着大仙干有前途,便留了下来。
但也有几个胆子小的,听说要一辈子听命于教主,犹豫了一下就走了。
赵虎也没拦着,任由他们离去。
陈昆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洞穴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虎应该跟你们说过了——加入堂口,就没有退出的可能。
入了我的门下,就得吃三尸脑神丹。吃了这颗药,你们就是我的人,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但凡有背叛之心,药力发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一旦吃了丹药,就没有后悔药可吃了。”
洞穴里安静了几秒钟,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退缩。
那些跪在地上的汉子们,有的目光坚定,有的面带忐忑,但没有一个人选择退出。
他们都是走投无路的人,能在乱世里找到一个靠山,已经是天大的造化,哪里还会挑剔?
陈昆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两个瓷瓶,递给赵虎:“每人一粒,发下去。”
赵虎接过瓷瓶,和刘柱子一起,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发了一颗暗红色的药丸。
那些人接过药丸,有的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咽了下去,有的捏在手里看了看,咬了咬牙,也仰头吞了下去。
陈昆看着所有人都服下了药丸,这才收回瓷瓶,又从瓶子里倒出几颗,递给赵虎:“这几颗是给你们五个的,一人一颗。”
赵虎五人连忙接过扔进嘴里,感激地道了谢。
陈昆又问赵虎:“现在一共有多少人?”
赵虎答道:“加上我们五个,一共五十二人。”
“武器呢?”
赵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武器不够。就我们五个有您赐的枪,剩下的有几杆老套筒,猎枪,还有几个拿的是大刀片子。”
陈昆没说话,转身走到洞穴深处的阴影里,借着身体的遮挡,从洞府里取出了一批物资——四十多支步枪,以及一大捆鬼子的棉大衣。
这些步枪本身就是留着自己用的,有一部分是从老毛子抢的走私货,有一部分是从鬼子尸体上扒下来的,他抽空改造过,比赵虎他们手里那些老掉牙的破枪强了不知多少倍。
“把旧枪都堆到一起,每人换上新枪。”陈昆说道,“那些棉大衣也分了,开春的夜里冷,都多穿点。”
洞穴里顿时沸腾了。
那些汉子们看着崭新锃亮的步枪和厚实的棉大衣,眼睛都直了。
他们很多人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好的枪,更别提穿鬼子的棉大衣了——
虽然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但在这个年月,能保暖就是好东西,谁还管它是从哪儿来的?
赵虎五人带着大家换枪换衣服,忙活了小半个时辰。
陈昆又问了问有没有人生病,得知有两个发烧的,便给了几颗自己炼制的消炎丸,让赵虎拿去给他们服下。
然后他又从洞府里搬出两口大桶——这是他刚才在洞府里抽空炼制的杂粮粥,还冒着热气。
赵虎带着人把粥分了下去,每人一大碗,就着咸菜疙瘩,稀里呼噜地喝了起来。
陈昆坐在洞口的一块石头上,看着洞穴里那些捧着粥碗、穿着新棉衣、摸着新枪的汉子们,心里暗暗盘算着——
这五十二个人,就是他在这白山黑水间的第一批忠实班底了。
忙完这一切,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陈昆忽然心中一动——二妞回来了。
他走出洞口,来到外面的空地上。
月色清冷,山林寂静,一阵微风吹过,二妞的身影便悄然出现在他面前。
“当家的,探清楚了。”二妞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以老刘的营地为中心,西北方向十二里开始,就有鬼子的营地了。
大大小小七八个营地,分散在山坡和平地上,总兵力大概四千多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营地之间有哨站和巡逻队连接,后方还有补给站。
他们把这一片围得跟铁桶似的,防线拉得很长,但密度不小。
老刘能在这种包围圈里撑一个多月没被吃掉,也是真有本事。”
陈昆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辛苦了。”
他转身走回洞穴,站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对洞穴里的所有人说道:“都过来。”
五十二个人放下碗筷,齐刷刷地聚拢过来。
陈昆抬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
二妞的身影在他身旁缓缓浮现——一身白衣,长发飘散,面容清冷,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光。
洞穴里的火光照在她身上,光影交错,宛如鬼魅降世。
那四十多个新收的汉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有的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陈昆平静地介绍道:“这位是咱们堂口的鬼王,负责在外探听消息和传递情报。
往后她的话就是我的话,她给你们传达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二妞配合地微微颔首,目光清冷地扫过全场。
洞穴里沉寂了两三秒,然后那五十二个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声音洪亮地喊道:
“拜见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