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飘。
青衫飘飘,足不沾地,像一片羽毛……
他落在三人面前三丈处,负手而立,面带微笑。
阳光照在他身上,青衫泛着柔和的光泽,纤尘不染。
须发在微风轻拂,眼神清澈如镜。
仙风道骨。
张霸王的饼“啪嗒”掉在地上。
他张大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半晌才挤出两个字:“妖……妖怪?”
墨玄也惊呆了,但他反应快,一把按住张霸王:“别胡说!”
冷月已经站了起来,手按在张霸王包裹里的刀柄上——虽然她知道,如果这真是“妖怪”,她那把破刀根本没用。
卫东笑了。
“我不是妖怪,”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春风拂过湖面,“我是凌云剑宗的卫东。”
凌云剑宗!
三个字像惊雷,在三人耳边炸响。
“您……您就是……”
冷月声音发颤,“冷观主说的那位仙师?”
卫东点头:“一个月前,我在小镇遇到你们师父,提点了两句。没想到,你们真的来了。”
他打量着三人,眼里有赞赏:“走了一个月,吃了不少苦吧?”
张霸王终于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下了:“仙师!求您带我们去凌云剑宗!我们走了好久好久,腿都快走断了!”
墨玄和冷月也赶紧跪下。
卫东抬手虚扶,三人便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他们站了起来。
“我本就要回宗门,”卫东说,“既然遇到,就捎你们一程。”
三人喜出望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真的?”
张霸王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们可以坐……坐云去?”
卫东失笑:“云可坐不了。”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是个巴掌大的小舟,“用这个。”
小舟往空中一抛,迎风就长,眨眼间变成了一艘三丈长的飞舟。
舟身青色,刻满符文,悬浮在半空,离地三尺。
“上船吧。”卫东率先跃上。
张霸王看着飞舟,腿有点软:“这、这么高……”
墨玄一咬牙,抓住船舷爬了上去。
冷月也上去了。
张霸王最后,是被墨玄和冷月合力拉上去的。
站在飞舟上,脚下是坚实的感觉,但看着离地三尺的高度,张霸王还是有点晕。
“站稳了。”卫东说。
飞舟缓缓升起。
一丈、三丈、十丈、百丈……
脚下的树越来越小,官道变成细线,远处的村庄像沙盘上的模型。
风在耳边呼啸,云在身旁飘过。
“啊——!”
张霸王死死抱住墨玄,“掉下去会摔死的!”
墨玄也脸色发白,但他强忍着。
冷月抓着船舷,指节泛白,但眼睛亮晶晶的——这就是飞行的感觉!
飞舟越飞越高,穿过云层。
四周白茫茫一片,只有飞舟破开云雾的呼啸声。
“仙师,”冷月鼓起勇气问,“我们……真的能加入凌云剑宗吗?”
卫东站在船头,背对着他们:“宗门招收弟子,有规矩。我会带你们回去,但能不能留下,要看你们的资质和表现。”
他顿了顿:“有灵体的,可入外门。没有灵体的……就只能做杂役弟子了。”
“杂役弟子?”
张霸王问,“是干啥的?”
“扫地、挑水、做饭、种药……”卫东说,“总之,各种杂活。很辛苦,但至少能接触到灵石,吸收到灵气,也有低阶功法可练。”
他回头看了三人一眼:“总比在白云道观蹉跎岁月强。”
三人沉默了。
杂役弟子……听起来,好像也不比现在强多少?
但墨玄很快想通了:至少有机会。在白云道观,他们连机会都没有。
飞舟继续向东。
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蔚蓝的大海。无边无际,波涛汹涌。
海天相接处,一轮红日向西偏移,将海面染成金红色。
“好美……”冷月喃喃道。
飞舟在千丈高空平稳飞行,下方是蔚蓝无际的沧海。
卫东站在船头,青衫飘飘,负手而立,海风吹动他的长发,一派仙风道骨。
墨玄、冷月和张霸王三人则挤在船舱里——如果那能叫船舱的话,其实就是飞舟中间一处凹陷,勉强能挡风。
张霸王扒着船舷往下看,只看了一眼就头晕目眩,赶紧缩回来。
“妈呀……这海……也太大了吧?”
他脸色发白,“要是掉下去,岂不是连尸体都找不着?”
墨玄也往下看。
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海天相接,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偶尔能看到白色的浪花,像给蓝色绸缎镶上了蕾丝边。
“确实大,”他喃喃道,“比漠北的戈壁还大。”
冷月没说话,但握着船舷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出生在北境,见过草原,见过雪山,却从未见过如此辽阔的大海。
那种无边无际的浩瀚,让人心生敬畏,也让人感到渺小。
卫东回头看了三人一眼,淡淡道:“坐稳了,要加速了。”
话音刚落,飞舟陡然提速。
风在耳边呼啸,云在身侧飞退,下方的海面像一块急速后退的蓝色绸布。
张霸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亏墨玄及时拉住他。
“仙、仙师……”张霸王声音发颤,“能不能……慢点?”
“慢?”卫东笑了,“这已经是最慢的速度了。若全速飞行,你们连站都站不稳。”
墨玄心里暗暗吃惊。
这样的速度,比最快的骏马还要快十倍不止,可仙师却说这只是“最慢的速度”。
修仙者的世界,果然和凡人不同。
飞舟继续向东。
如果此时有人能潜入深海,看到海面之下的景象,定会吓得魂飞魄散。
海面之下百丈,光线已经暗淡。再往下,是永恒的黑暗。
而在这黑暗之中,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上空那艘飞舟。
那是海妖的眼睛。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放大了百倍的海蛇,身躯粗如水缸,长度超过十丈,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脸盆大小。
有的像长了手脚的怪鱼,獠牙外露,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绿色的光。
还有的完全不像已知的任何生物,像是噩梦里的造物,扭曲、畸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它们密密麻麻,遍布深海。
数量之多,仿佛整个大海的底部都被这些怪物占据了。
此刻,所有海妖都抬着头,盯着上空那个散发着青色光芒的小点——飞舟。
一只体型最大的海妖缓缓摆动尾鳍,它身长超过三十丈,头颅像龙又像鳄,嘴里獠牙交错,每一颗都有成人手臂那么长。
它是这片海域的霸主,已经活了近千年。
它感受到了飞舟上散发出的气息。
强大,浩瀚,如渊似海。
那是元婴境修士的气息。
虽然隔着千丈高空,隔着海水阻隔,但那气息依然清晰可辨,像黑夜里的灯塔,像寒冬里的火焰,醒目而危险。
海妖霸主低吼一声,声音在海水中传播,震得周围的小型海妖纷纷退避。
那吼声里传达着明确的信息:不要动。
不要攻击。
会死。
其他海妖听懂了。
它们虽然凶残,虽然渴望鲜血和血肉,但它们不傻。
元婴境修士,那是能移山填海的存在。
它们这些海妖,最多相当于人类修士的金丹境,而且还是初期。
上去攻击?跟送死没区别。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深海之中,成千上万的海妖,就这样静静悬浮着,抬着头,盯着上空的飞舟。
它们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渴望,但更多的是忌惮和恐惧。
没有一只敢跃出海面。
没有一只敢发动攻击。
它们就这样目送着飞舟从头顶飞过,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东方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