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晋西北的荒野上伸手不见五指。
三十个黑影宛如一群幽灵,借着夜色的掩护,在齐膝深的枯草丛中快速穿插。
没有一个人说话,连脚步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风声交织在一起。
李云龙跑在最前面,腰里别着那把老掉牙的驳壳枪。
他身后,是由一营长张大彪亲自挑选的三十个尖子兵,其中包括老兵大壮,以及王根生、顺子等几个表现最突出的新兵。
小罗背着那支缴获的带瞄准镜的三八大盖,紧紧跟在李云龙身侧。
“停!”
李云龙突然一抬手。
三十个人瞬间如同一滴水融入了泥土,齐刷刷地趴在冻土上,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这半个月烂泥沟里的魔鬼匍匐,早就把规避动作刻进了他们的骨头缝里。
李云龙拨开面前的枯草,探出半个脑袋。
前方不到两百米,就是黑风口据点外围的伪军营房。
借着几堆燃烧的篝火,能清楚地看到营房空地上停着三辆满载的骡马大车,大车上盖着防雨布。
十几个穿着黄皮的伪军正围着篝火,一边烤火一边掷骰子,地上散落着花生壳和劣质白酒的空瓶,骂娘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至于外围的两个哨兵,早就把步枪扔在了地上,靠在木栅栏上裹着破棉袄,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呼噜。
“他娘的,这帮二狗子日子过得比地主老财还舒坦!”
李云龙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三辆大车和伪军堆在旁边的崭新步枪,两眼直冒绿光。
他下意识地拔出驳壳枪,刚想习惯性地大喊一声“弟兄们跟我冲”,旁边的小罗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李副团长,”小罗压低声音,那张娃娃脸上透着一丝不符合年龄的冷峻,“首长说了,今晚是实战检验。杀鸡,也得用牛刀。”
李云龙撇了撇嘴,把到了嘴边的粗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秦锋的脾气,要是今晚敢乱喊乱叫坏了规矩,回去绝对没好果子吃。
“张大彪!”
李云龙压着嗓子喊。
“到!”
张大彪像条土鳖一样从草丛里拱了过来。
“按团长教的,十个战斗小组,散开!给老子悄悄地摸上去,能用刀,绝不开枪!”
“明白!”
随着张大彪一挥手,三十个人迅速散开,化作十个品字形的战斗小组,像一群融入黑夜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朝营房包抄过去。
中路,王根生、大壮和顺子组成的第一小组顶在最前面。
李云龙趴在后方压阵,眼珠子越瞪越大。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冲锋!
三十个人,在齐膝深的枯草里交替跃进,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烂泥沟里磨出来的规避动作,让他们完美避开了篝火的火光。
不到三分钟,王根生已经摸到了木栅栏下方。
那个打瞌睡的伪军哨兵毫无察觉,甚至还翻了个身。
王根生深吸一口气,猛地从阴影中暴起!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左手一把死死捂住伪军的嘴,右手紧握的刺刀顺着下颌骨的缝隙,狠、准、稳地斜向上扎了进去!
“噗嗤!”
极简,致命!
伪军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另一边的哨兵刚惊醒,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侧翼摸上来的大壮一枪托狠狠砸碎了下巴,紧接着顺子一刀抹了脖子。
三人配合,行云流水,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拔掉暗哨,三十个人像一张张开的狼嘴,直接合围了篝火旁的伪军。
“豹子!通杀!给钱给钱!”
一个伪军军官正兴奋地去搂地上的铜板。
突然,一截冰冷的刺刀尖,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探出,稳稳地顶在了他的喉结上。
军官的笑声戛然而止,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
不知何时,篝火四周已经站满了灰布军装的八路军。
三人一组,互为犄角,三十柄明晃晃的刺刀,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他们死死罩在中间。
没有呐喊,没有枪声。
只有令人窒息的杀气。
伪军们看着这群眼神冷得像冰、动作犹如鬼魅般的士兵,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哐当。”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枪。
紧接着,十几个伪军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双手抱头,抖得像筛糠一样。
“别开枪……八爷饶命!俺们投降!”
从摸哨到结束,满打满算不到五分钟。
一枪未发,兵不血刃!
李云龙提着驳壳枪从黑暗中走出来,看着满地跪着的伪军,又看了看连气都没喘匀的三十个突击队员,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原本以为怎么也得硬拼一阵,谁知道这帮弟兄用“三三制”摸上来,简直就是一场降维打击的单方面碾压!
“乖乖……”李云龙把枪插回腰间,咧开大嘴仰天大笑,“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打这帮二狗子,简直比切瓜还容易!”
他一脚踢翻那个伪军军官,吼道:“把那三辆大车全给老子赶出来!地上的枪,一根毛都不许留,全给老子装车拉走!”
……
黎明时分,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王家沟的村口,秦锋静静地站在寒风中,手里摩挲着那枚废铜弹壳。
地平线上,扬起了一阵尘土。
紧接着,车轱辘的吱呀声和兴奋的呼喊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团长!发财了!咱新一团发大财了!”
李云龙坐在最前面的一辆骡马大车上,手里甩着鞭子,跑在队伍最前面。
他身后,三十个突击队员押着剩下的两辆大车,车上和肩上扛着满满当当的战利品。
队伍一进村,整个王家沟瞬间沸腾了。
早就等在村口的战士们呼啦啦地围了上去,看着那三大车满满的物资和崭新的步枪,眼睛拔都拔不出来。
张大彪从大车上跳下来,将两支崭新的中正式步枪“啪”地一声拍在秦锋面前的桌子上,激动得满脸通红:“团长!三辆满载的骡马大车!六十支九成新的中正式步枪!还有两箱手榴弹,两箱子弹!全囫囵个儿带回来了!”
“俺们三十个人,连个重伤的都没有!团长,您教的三三制,神了!”
大壮在旁边扯着嗓子吼,周围的新兵们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去打一仗。
李云龙跳下大车,走到秦锋面前,腰杆挺得笔直,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报告老首长!突击队奉命拿下黑风口外围营房,战利品全在这儿了!请您验收!”
秦锋看着李云龙,又扫过那些满脸兴奋、身上还带着硝烟味的战士们,冷硬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干得不错。”
秦锋点了点头,“这才是新一团该有的样子。”
“有了这批枪和补给,咱们一营就能彻底把骨架子撑起来了!”
张大彪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中正式的枪托,嘴巴咧到了耳根子。
“够了?”
秦锋突然开口,声音在喧闹的村口显得格外清晰。
张大彪一愣:“团长,这可是六十条好枪啊……”
“全团一千多号人,六十条枪,塞牙缝都不够。”
秦锋收起笑容,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村子后山的方向。
他转过身,将那枚在手里摩挲了半个月的废铜弹壳“叮”的一声扔在桌子上。
“枪,咱们抢回来了一批。但剩下的几百号弟兄,不能光看着别人吃肉。”
秦锋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去,把咱们军械库里那些炸弯的枪管、断了的枪栓,全给老子拉出来!”
李云龙和张大彪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发懵。
秦锋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道:“黑风口的枪,是抢来的。但新一团的底气,得自己造!我要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从今天起,成立修械所!另外,通知全体,带上铁锹和筐。去,把村里村外的茅厕、猪圈,全给我挖了!”
“挖……挖茅厕?”
李云龙瞪大了眼睛。
“没子弹,老子就教你们怎么从屎尿坑里,熬出杀鬼子的火药来!”
秦锋冷笑一声,大步朝团部走去。
留下一群目瞪口呆,却又莫名感到一阵热血沸腾的官兵,在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