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沟南口。
十三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军尖兵,呈搜索队形,一步步走进了一线天隘口。
走在最前面的鬼子军曹,皮靴在距离秦锋藏身的大石头不足十米处停了下来。
他端着三八大盖,狐疑地抽了抽鼻子。
空气里除了浓重的土腥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猪肉粉条味。
趴在土坑里的孙铭,冷汗瞬间顺着下巴“吧嗒”一声滴进了黄土。
他的心脏狂跳如擂鼓,手指死死抠着汤姆逊冲锋枪的扳机,指肚已经压下了半毫米。
只要对方再往前走两步,他就会控制不住搂火。
十三个人对一千两百人,提前暴露就是死无全尸!
就在这根弦即将崩断的瞬间,一只眼珠子发绿的野猫突然从石头侧面的草窝里窜出,“喵”的一声,顺着陡坡跑进了夜色。
军曹松了口气,端平步枪,朝身后的十二名尖兵一挥手。
皮靴声再次响起,十三个鬼子顺着隘口走了出去,彻底脱离了伏击圈。
孙铭紧绷的后背猛地瘫软,大口喘着粗气,感觉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刚想回头询问,秦锋那只犹如铁钳般的手,已经毫无征兆地压在了他的枪管上。
“沉住气。”
秦锋的声音极低,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过一丝一毫。
他那双犹如孤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山沟北口,“正主,入棺了。”
“轰隆隆……”
密集的脚步声如同沉闷的滚雷,顺着狭长的野狼沟碾压过来。
整整一千两百名日军,平田一郎倾巢而出的满编大队主力!
他们排成四路纵队,踩着满地枯枝败叶,犹如一条土黄色的巨蟒,毫无防备地涌入了这道天然的峡谷。
没有火把,没有交谈,只有刺刀在惨白月光下反射的冷光,以及令人窒息的肃杀。
平田一郎走在队伍中段。
他没有骑马,手里拄着那把刀鞘镶金的佐官刀,满脸傲慢。
“大队长阁下。”
旁边的副官压低声音,“再有十分钟,我们就能穿过野狼沟。支那人的防线全在正面,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从这里出现。”
平田一郎冷笑一声:“秦锋是个狡猾的对手,但他太穷了。等我们出现在王家沟的后背,他的新一团就会变成一群待宰的猪猡……”
大石头后,李云龙趴在地上,嘴里嚼着一根干草根,一双大眼已经冒出了饿狼般的绿光。
“老首长。”
李云龙凑到秦锋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这老鬼子腰里那把刀真他娘的俊!待会儿打起来,那把刀归我,谁也别抢!”
秦锋没理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缴获的日军怀表。
秒针跳动。
滴答。
滴答。
日军的队尾,终于全部迈入野狼沟。
一千两百人,将三里半长的峡谷填得满满当当,拥挤得连个转身的空档都没有。
而平田一郎距离南口隘口,还剩不到八十米。
秦锋收起怀表,右手缓缓拔出腰间的毛瑟驳壳枪,大拇指“咔哒”一声,清脆地将快慢机拨到连发挡。
“孙副官。”
秦锋头也没回,枪口缓缓抬起。
“在!”
孙铭咽了口唾沫,双眼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兴奋而充血通红。
“关门,杀狗。”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锋猛地从石头后探出身子,驳壳枪平举。
“砰!”
一声极度清脆的枪响,骤然撕裂了野狼沟死一般的寂静!
八十米外,跟在平田一郎身边的那名日军副官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头盔连带着半个天灵盖被当场掀飞,直挺挺地砸在烂泥里。
这声枪响,就是催命的阎王帖!
“给老子打!!”
孙铭双目圆睁,发出了他这辈子最歇斯底里的怒吼。
十二把美制汤姆逊冲锋枪,在同一瞬间发出了狂暴的咆哮!
十二道一尺多长的橘红色火舌,在宽度仅有两米的南口隘口喷涌而出!
孙铭死死记住了李云龙的提醒,没有死扣扳机,而是打出极具节奏的短点射。
“哒哒哒!哒哒哒!”
在如此狭窄的通道里,根本不需要瞄准。
十二把冲锋枪交替开火,瞬间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日军,连卧倒隐蔽的动作都没做出来,就被11.43毫米的大口径子弹瞬间撕碎!
血雾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前排的鬼子像被狂风卷过的麦子,齐刷刷地扑倒在地,尸体瞬间叠了三层!
“敌袭!敌袭!”
平田一郎被喷了一脸的脑浆,猛地拔出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大喊:“前方火力封锁!就地反击!迫击炮……”
他的命令甚至没来得及喊完,真正的天罚,降临了。
左侧高达六十度的陡坡上,张大彪猛地站起身,一把扯掉头上的破军帽,露出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手里的鬼头大刀往前狠狠一劈:
“一营!给老子砸碎他们!”
五百多名一营战士,同时拉燃了手榴弹的引信。
“哧——”
引信燃烧的白烟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犹如山火蔓延。
紧接着,五百条粗壮的胳膊同时抡圆!
“扔!”
第一轮五百多颗边区造手榴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犹如一场黑色的钢铁冰雹,从半空中铺天盖地地砸进了沟底!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
整整两千颗手榴弹!
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被疯狂地倾泻进这条宽度不足十米的峡谷!
这不是伏击,这是一场毫不讲理的单方面屠杀!
“轰!轰!轰!轰隆隆——!!”
连环爆炸声犹如万雷齐发,震耳欲聋。
整个野狼沟底瞬间化作一片刺眼的橘红色火海!
大地在剧烈震颤,两千颗同时爆炸的当量,将沟底的氧气瞬间抽干!
边区造手榴弹虽然装药量不足,一炸只能碎成两半,但在这种极致的密度下,威力被无限放大。
日军的队形太密集了,一发手榴弹落下,周围的四五个鬼子直接被炸得血肉模糊。
残肢断臂、破碎的内脏,伴随着带着硝烟的烂泥,被狂暴的气浪高高抛向半空,又像下起了一场血雨般砸落。
“八嘎!左侧高地有埋伏!往右侧隐蔽!往右侧爬!”
平田一郎被两名卫兵死死按在烂泥里,耳朵里被震得不断涌出鲜血,他绝望地指着没有爆炸火光的右侧高地,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被炸懵的日军如蒙大赦,几百名鬼子端着三八大盖,连滚带爬地踩着同伴燃烧的尸体,疯狂地涌向右侧的烂泥坡,试图寻找掩体反击。
右侧高地上,二营的战士们如同蛰伏的群狼趴在草丛里,几十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手里的引信麻绳。
秦锋看着像猪群一样涌向右侧的日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拉。”
几十根麻绳同时崩紧!
埋在沟底烂泥和枯草下的一百多个陶罐雷,被瞬间引爆!
“砰!砰!砰!”
没有冲天的火光,只有沉闷的炸裂声。
一百多个装满黑火药、碎瓷片、生锈铁钉的陶罐,在刚爬上右侧斜坡的日军脚下轰然炸开!
这种土法地雷的威力远不如正规地雷,但它极其阴毒——爆炸产生的破片,全部是贴着地面横扫的!
“啊——我的腿!!”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手榴弹的轰鸣。
试图隐蔽的日军,就像被一把无形的巨型镰刀扫过,齐刷刷地倒下了一大片。
锋利的碎瓷片和生锈的铁钉,轻易地切开了他们的绑腿,狠狠扎进小腿肚、切断脚筋、击碎膝盖骨!
失去行动能力的鬼子在泥地里疯狂打滚,凄厉的哀嚎声在山谷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左边是铺天盖地的手榴弹瀑布,右边是专削人腿的阴毒地雷阵,正前方是喷吐着火舌的冲锋枪绞肉机!
一千两百名不可一世的日军精锐,被死死按在这个长达三里半的“棺材”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迫击炮小队!掷弹筒手!开火!炸平南口!给我轰开一条路!”
平田一郎彻底疯了,双眼充血地嘶吼,武士道精神在这一刻变成了困兽的癫狂。
在付出惨痛代价后,日军极高的战术素养终于体现出来。
两门轻型迫击炮和十几具掷弹筒在队伍中段艰难地架设起来。
炮手们踩着满地的尸体和血水,疯狂地调整底座和射击角度,黑洞洞的炮口死死对准了孙铭所在的南口阵地。
只要让他们打出一轮齐射,隘口那十二把冲锋枪就会被瞬间抹平。
“举弹!”
鬼子炮兵小队长凄厉地大喊。
一名日军主炮手刚把炮弹举到炮口,还没来得及松手。
“砰!”
一声与众不同、极其沉闷的狙击枪响,从大石头后方的高点传来。
三百米外,那名举着炮弹的日军主炮手眉心瞬间爆出一团血花,尸体直挺挺地砸在炮管上,炮弹滚落在烂泥里。
大石头后方,猎户出身的新兵王根生犹如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趴在地上,手里端着那把带四倍瞄准镜的九七式狙击步枪。
“咔嚓。”
他拉动枪栓,黄澄澄的弹壳跳出,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砰!砰!砰!”
王根生拉栓的速度极快,全凭打猎练出的肌肉记忆。
每一声枪响,日军炮兵阵地上必定有一个军官或主炮手脑袋开花。
谁碰炮管,谁死!
日军的重火力,被一个人、一把枪,死死钉在了烂泥里!
“八嘎呀路!!”
眼看重火力被彻底压制,平田一郎癫狂了。
他一把推开卫兵,高高举起指挥刀,刀锋直指南口隘口,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大日本皇军,没有退路!第一中队,全体上刺刀!为了天皇陛下,玉碎冲锋!夺下隘口!”
“板载——!!!”
两百多名被逼入绝境的日军挺起刺刀,双眼猩红,踩着满地碎肉和同伴的尸体,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顶着密集的弹雨,朝着南口隘口发起了决死冲锋!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人太多了,哪怕是汤姆逊冲锋枪也杀不过来。
十二把冲锋枪的枪管已经打得暗红发烫,甚至冒出了青烟。
晋绥军的士兵们拼命更换弹匣,但依然无法阻止那片疯狂涌上来的土黄色人潮。
“秦团长!枪管要炸了!顶不住了!”
孙铭看着近在咫尺、明晃晃的刺刀林,心态彻底崩了,绝望地大吼,“撤吧!再不撤要被踩成肉泥了!”
秦锋站在大石头后,连腰都没弯一下。
他看着如潮水般涌来、面目狰狞的日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手,将一枚黄铜哨子塞进了嘴里。
“老李。”
秦锋连看都没看孙铭,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
“哎!”
李云龙猛地拔出背后的九环大刀,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笑:
“老子的大刀,早他娘的饥渴难耐了!!”
秦锋腮帮子一鼓。
“哔——!!!”
一声极其尖锐、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哨音,瞬间穿透了硝烟弥漫的野狼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