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们过了荆棘岭,继续往西赶路。一路晓行夜宿,倒走得清闲。
正走着,前方突然横起一座高山,远远望去,山顶直插云里,跟天接着似的。
唐僧勒住马,拿鞭子一指:悟空,你看那座山,怕不是接着青天了吧?
悟空笑道:师父,古话说得好,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山再高,也高不过天去。
八戒插嘴:要是不接天,怎么昆仑山还叫天柱呢?
你懂什么。自古天不满西北,昆仑山正好在西北乾位上,才得了个顶天塞空的虚名,叫天柱。
沙僧在一旁乐了:大哥,这好话你别跟他说,他记了去,转头又拿去教训别人。咱们还是赶路,等上了那座山,自然就知道高下了。
那呆子听了,追上沙僧,两个你推我搡地闹腾起来。唐僧的马快,一转眼已到了山崖边上。
师徒们一步步往上爬,只见这山怪石嶙峋,深涧幽壑,鸦雀都飞不过去。正走着,忽然一声虎啸,震得人头皮发麻,山道两边跳出几头豹子苍狼,拦住去路。
唐僧吓得一哆嗦,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悟空也不慌张,抡起金箍棒,一声吼,那棒子带起一阵风。狼虫虎豹见了,夹着尾巴四散奔逃。
悟空在前开路,引着师父直上山顶。翻过岭头,往西边下坡,远远地忽然看见一片祥光蔼蔼,彩雾纷纷,隐约露出一座楼台殿阁,还隐隐约约传来钟磬声。
唐僧眼睛一亮:徒弟们,看看那是个什么去处?
悟空抬手搭个凉棚,仔细看了半晌,眉头皱了起来:师父,那倒是一座寺院,看着像雷音寺的光景,可这祥光里头,又透着一股子凶气。依我看,咱们到那儿千万别进去,免得遭了毒手。
唐僧一听两个字,心里先热了三分:既有雷音的景致,难道不是灵山?悟空,你可别误了我诚心,耽搁了取经的正事。
不是,不是!灵山的路老孙走过好几遍,哪是这条路?
八戒在旁说:就算不是灵山,也准是个好人家住的地方。
沙僧也说:师兄,别多心,这条路怎么也得从那门前过,是不是真寺院,到跟前一看便知。
悟空点头:悟净说得有理。
师徒策马加鞭,来到山门前。唐僧抬头一看,门楼上斗大三个字——雷音寺!他慌得从马上滚下来,扑倒在地,回头指着悟空就骂:泼猢狲!害死我了!这明明是雷音寺,你还哄我说不是!
悟空赔着笑:师父别恼,你再看仔细些。那山门上明明是四个字,你怎么只念出三个来,倒来怪我?
唐僧战战兢兢爬起来,揉揉眼睛再看——可不,那门楼上写着小雷音寺四个大字。
唐僧松了口气,可心思又活络起来:就是小雷音寺,必定也有个佛祖在里面。经上说得明白,三千诸佛不在一方:观音在南海,普贤在峨眉,文殊在五台。这不知是哪一位佛祖的道场。古人说得好,有佛有经,无方无宝。我们进去拜一拜。
悟空劝道:师父,不能进!这地方少吉多凶,真要出了祸患,你可别怪我。
就是没有真佛,也总该有个佛像。我出家人心愿遇佛拜佛,怎么能怪你?唐僧说着,命八戒取出袈裟,换了僧帽,整了衣冠,迈步就往里走。
刚进山门,就听得里面有人高声叫道:唐僧,你从东土来拜见我佛,怎么还这么怠慢?
唐僧听了这话,急忙下拜。八戒也磕头,沙僧也跪倒。只有悟空牵着马,收拾行李,慢慢跟在后面。
进了二层门,眼前豁然开朗,好一座大殿!殿外宝台下面,摆列着五百罗汉、三千揭谛、四大金刚、八大菩萨,还有数不清的圣僧道者,香花艳丽,瑞气缤纷。
唐僧带着八戒沙僧,一步一拜,拜上灵台。悟空却立在阶下,公然不拜。
忽然,莲台座上传来一声厉喝:那孙悟空!见如来,怎么不拜?
悟空抬眼细细一看,这宝相庄严,可眉宇间透着一股妖气。他心里咯噔一下,丢了马匹行囊,掣出铁棒,指着莲台吼道:你们这伙孽畜,好大的胆子!竟敢假借佛名,败坏如来的名声!不要走,吃老孙一棒!
说时迟那时快,悟空双手抡棒,纵身就往上打。
只听半空中一声响,撇下一副金铙,兜头盖脸,把悟空连头带脚,严严实实合在了里面。
八戒、沙僧大吃一惊,连忙抡起钉钯宝杖来救,可那些阿罗揭谛、圣僧道者一拥而上,把他两个围在中间,措手不及,全被拿住了。唐僧也被揪住,绳缠索绑,捆了个结实。
原来那莲台上装佛祖的,是个妖王;台下那些罗汉菩萨,全是些小妖变的。妖王见计谋得逞,收起了佛祖的样子,现出妖身,一声令下,把唐僧、八戒、沙僧抬到后边关了起来。至于悟空,连金铙一起搁在宝台上面,说是要困他三昼夜,化了脓血,再把他们三个蒸来下酒。
那金铙里黑洞洞的,密不透风。悟空被罩在里面,燥得满身流汗,左拱右撞,怎么都出不去。他急了,抡起铁棒照着四壁乱打——只听作响,可那金铙纹丝不动,连道印子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