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的咆哮隔着几道门都听得清清楚楚:搜!给我把每个角落都翻过来!
行者在黑暗中贴着墙根站住,心跳得咚咚响。他怀里揣着那个豹皮包袱,沉甸甸的,压得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洞里火把乱晃,脚步声一阵比一阵近。行者咬咬牙:这样躲下去不是办法,得想个辙。
他伸手摸出那个豹皮包袱,心里打定了主意:先把铃儿藏到一个稳妥的地方,回头再想办法出洞。可转念一想——这洞里到处都是妖兵妖将,放哪里能藏得住?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铃,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摸那塞口的棉花。老孙倒要看看,这宝贝到底有多大威力。
他轻轻一扯。
叮——
一声脆响,铃口里猛地喷出一股烟火,跟着就是铺天盖地的黄沙!火光腾起三尺高,烟尘滚滚,把半边洞壁都熏黑了。
在这里!不远处有小妖尖叫起来,烟火在这儿!那贼在这儿!
行者顿时慌了手脚,一把将金铃丢在地上,现出原形,抡起金箍棒就想往外冲。可那洞门早锁死了,四面八方都是堵上来的妖兵,铁棒抡开了也杀不出一条路。
苦战了好一阵,行者左支右绌,浑身是汗。他念头一转: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躲过去再说。摇身一变,变成一只苍蝇,的一声,钉在门轴的缝里,翅膀收得严严实实。
众妖举着火把涌过来,把方才烟火喷出的地方围了个水泄不通。找了半天,只见地上躺着那个豹皮包袱,三个金铃滚落在尘土里,一个不少。
铃儿还在!小妖们欢呼起来,宝贝没丢!
妖王闻声赶来,捡起金铃仔细看了一遍,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恨得咬牙切齿:那猴头跑不远!给我搜!
一伙人提着灯笼火把,从黄昏一直搜到天黑透,前厅后殿、回廊地窖,犄角旮旯翻了个底朝天,连个影子也没搜着。
妖王坐在剥皮亭上,越想越气,召集众妖发号施令:各门上给我提铃喝号,击鼓敲梆!弓上弦,刀出鞘,支更坐夜!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众妖轰然应声。
那只钉在门轴上,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行者心说:这老魔守得倒严实。他贴着门缝往外瞅了瞅,前面防备得很紧,火把通明,人影绰绰——这正门是出不去了。
他抖开翅膀,顺着檐角飞,七拐八绕,直往后宫去。
后宫的彩门下,珠帘半卷,香炉里还剩一丝青烟。行者轻轻飞进去,一眼就看见那位金圣娘娘伏在御案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两行眼泪把袖子都打湿了。
行者落下去,轻手轻脚停在她那堆乌云似的发髻上。
只听那娘娘带着哭腔,一声一声地念叨:主公啊……前生烧了断头香,今世才碰上这个泼怪王。拆凤三年,哪天才能相会?分鸳两处,好不叫人悲伤。好容易派来长老通了信,谁知惊散了姻缘,险些送了性命。只因为那金铃难解,我的相思,倒比从前又狂了几分……
行者趴在发髻上听了半天,心里直叹气:这娘娘也是个苦命的。他悄悄挪到她耳根后,压低声音道:圣宫娘娘,你别怕。我还是你们国里派来的神僧孙长老,没伤着性命。
娘娘身子猛地一僵,四下里望了望,颤声道:谁?谁在说话?
行者道:你别怕,听我说。只怪我性子太急,刚才到妆台边偷了金铃,本想着得了手就走。谁知你跟那妖王喝酒的时候,我脱身到了前亭,忍不住打开看看,没想到一扯动那塞口的棉花,铃响一声,喷出烟火黄沙。我慌了手脚,把金铃丢了,现出原形抡起铁棒苦战了一场,怕遭毒手,这才变成一只苍蝇,钉在门轴上躲到现在。那妖王把洞门守得死死的,不肯开门。你再去以夫妻的情分哄他,让他进来安歇,我好趁机脱身,再另想办法来救你。
娘娘听得又惊又疑,头发梢都竖了起来,半天才道:你……你该不会是那妖怪派来试探我的吧?我哪敢蒙骗你啊!
行者道:我哪敢蒙骗你?你若不信,把手展开,等我跳下来你看看。
那娘娘真的把左手张开,手心朝上。行者轻轻飞下,落在她玉掌中间——活像一颗黑豆儿钉在莲花心上。
金圣宫高高托着手掌,轻声唤道:神僧?
行者地应了一声:我是神僧变的。
那娘娘这才信了,眼泪又涌出来,压着嗓子问:长老,我去请那妖王来时,你打算怎么行事?
行者道:古人说,断送一生的只有酒,可要化解万事,也还得靠酒。你就拿喝酒当法子,把那贴身的侍婢叫一个进来,指给我看,我就变成她的模样,在旁边伺候着,好下手。
娘娘依着他的话,扬声道:春娇在哪儿?
屏风后转出一个玉面狐狸来,款款跪下:娘娘叫春娇来有什么吩咐?
娘娘道:你去叫他们来点上纱灯,点上脑麝,扶我上前庭,请大王安歇吧。
那春娇应了一声,转前面叫人去了。
行者钉在暗处,一双眼睛定在那玉面狐狸身上,心里盘算开了:就是她了。老孙今晚,就借你这张脸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