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他的情绪置若罔闻,还伸手推了推他,发现推不开,她就索性往床榻里缩去,不去搭理他,倒头就要睡觉。
一躺下,她下意识地就去枕边摸索着那只谢从序此前给她的小马布偶,将它紧紧地抱进怀里。
谢从序看着她就着这一身披风外衣没解就直接躺了下去,即便此刻还生着闷气,却仍会担心她这么睡着会不舒服。
他阖眼深吸一口气,忍着那一肚子的憋闷,认命地去将人从床榻上捞起来。
他神色冷着,在心里偷偷怨了一句没良心的小东西。
姜无恙像是知道似的,睁开眼来,将那可怜兮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也不闹了,抿着唇含着泪靠在他怀里只顾着盯着他瞧,下意识就喊着:“皇兄……”
今日见了他,所有的话都是为了旁人,这还是这几个月来,她唤他的第一声。
他低沉的心绪被牵动起,垂眸去看她,也瞧见了她怀里紧紧抱着的那只他送的小马布偶。
他眼里动容,可语气却还是有几分生硬的不悦:“还记得有个皇兄?”
她不理他,闷闷地咬着唇垂眼,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谢从序也听不仔细,唇线抿着,只简略地命令道:“抬手。”
她听话地抬了左手,任他把她的手从袖子里拿出来。
“右手。”
她又老老实实地松开手里的小马,让他把她的外衣解下。
在将她脑袋上的发饰一件件取下时,他看到了戴着他送的白玉兔簪,眼底的情愫晦暗不明,手上动作随之微微一顿。
想来她是喜欢的,才会在生辰这日戴着。
将她如瀑的青丝放下后,他才将人放到榻上,替她盖了被子,掖了被角。
又让人打来了一盆热水,将她醉醺醺的小脸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又将那灌了热水的汤婆子放进她的被窝里。
这一连串的举动,就像是被他这十年刻在骨子里的一般,熟稔极了。
她还没睡着,半眯着眼迷迷糊糊的,好像真瞧见了谢从序来了。
她一手抱着小马,一手用手背去胡乱地抹着自己眼眶里涌出的泪,有些委屈地望着那个不真切的人絮絮叨叨:“可是我是真的——”
“真的什么?”谢从序见她又哭了,坐在她的床沿,耐着性子去拉开她的手,语气却带着不依不饶的冷意,神色也并未好转,但还是凑上前,仔细地帮她擦着眼泪。
“真的很想你。”她颤着唇瓣,小声地说着,不知是喝醉了看错了人,还是不知此刻是现实还是梦境。
“绥绥,看得清楚吗?我是谁?”他掌心覆在她的脸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眼尾,目光浓烈,再一次追问。
“关你什么事!我想的是我皇兄。”她说完,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鬓角,流进耳朵,浸湿了枕巾。
一边呜咽着声音,一边难得娇纵地抱怨着,“又不是你!你和我皇兄长那么像做什么!你不许和他长这么像!”
她嚷嚷着,还将他的手拍了开,自己捂着脸大哭了起来:“我皇兄怎么还没回来。明明说好了,每年都陪我过生辰,怎么又骗我……”
谢从序闻言,心绪一滞,那沉沉的眼底这才瞧见了一点光。
他瞧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就有些想笑,可一时也分不清她的这些情绪是冲着谁的。
可既然会想他,那就是心里有他。
他喉间像是被那一堆复杂的情绪堵着,望着她缓了许久才稳着声音开了口:“没有骗你。”
他俯身,在她发顶轻轻落了一个吻,将她捞入怀里,轻轻揉着她的脑袋。
他还以为,他不在的日子里,她满心都被那赵九占了,一点也不想着他了。
谢从序捧起她的脸颊,柔声安抚着:“好了,不许哭了,皇兄过几日就回来。”
可话音刚落,他便有些不甘心,趁她酒还没醒,报复着捏了捏她绯红的脸颊,补充道:“给孤等着,回来定好好收拾你。”
战事平定时,临近年关,他与祝司年想着,众将士辛苦,便想着让大家好好地过完这个年,再启程回京。
可他等不及,也不想在她生辰这日失了约。将军中的一切交代好,便提前启程赶回了京中,就连过年都在赶路。
他该庆幸今夜他赶到了,才不至于让她真去同什么赵九私会。
姜无恙一觉睡醒,隐隐约约只记得自己拉着个人说着什么话,还把人家给亲了一口,其他的却忘得一干二净。
脑袋和眼睛也痛,连怎么回的寝殿也完全想不起来了。
什么人呢?
她昨夜只约了赵岑风……
姜无恙坐在床榻上敲着头,想到这里,当即就清醒了。
她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腾地一下从床榻上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神色惊恐地捂住了嘴。
她……她这样,莫不是把人家强吻了啊?
她怎么能——
她的脸颊一下红到了耳根子,又羞又恼地瘫回了床榻上。
她这样和那些好色之徒有什么区别啊?
辞微端着水进来时,见自家公主在榻上懊恼地扭成了一团,想到了昨夜谢从序交代的,不能告诉任何人他回京的事,包括公主。
“殿下,奴婢伺候您洗漱。”
姜无恙心中惴惴不安,坐在妆台前,酝酿许久才问道:“我昨夜是怎么回的寝殿?”
“殿下自己走到了门口,奴婢扶您进来的。”辞微答得滴水不漏。
姜无恙手指搅成一团:“我可是有去花园见过小郡王?”
这事——
辞微却是不知道的,可赵岑风离席后便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去了哪。
“祝家小姐说,您约了小郡王到花园,奴婢看着您往花园走了,待了有一会儿,才出来的。”辞微小心地答着。
毕竟昨夜太子说的是在花园碰见了要回寝殿的公主,将她送回来的。
期间是否有旁的人,辞微也不清楚。
姜无恙只恨自己为何要贪杯,现下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睡着的时候,恍惚间好似还听见了谢从序的声音。
“我……皇兄他,回京了吗?”姜无恙下意识地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