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微摇了摇头:“没呢。”随后像是恍然大悟一般,道,“不过太子殿下有交代于总管,给您的生辰礼放在您的书案上了,昨日公主您忙着生辰宴的事,许是没有瞧见。”
辞微示意外头候着的宫女去将那样东西呈过来。
姜无恙接过了那盏琉璃宫灯,目光一下就被吸引住了,那些乱糟糟的思绪顿时就被抛之脑后。
灯身六面,剔透温润,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花鸟。
檐上四角,各挂一缕坠着小金铃的深红流苏,转动时会跟着摇曳响动。
谢从序每年给姜无恙送的生辰礼,都是他亲手做的。
今年也不例外。
姜无恙看着这盏琉璃宫灯,心里涌进了一股暖流。
虽说这几个月以来,一封信都没给她写,但要给她的东西,倒是都一早就备着了。
谢从序带着酩山连夜又赶出了城,在城外一处偏僻的别苑里等着和返京的大军汇合。
估摸着快则还得要个三五日。
“让人去查,孤不在东宫的这段时日里,公主都和什么人往来。”
谢从序坐在靠窗的榻上,眉宇间染着几分愁色,用指腹轻轻捏了捏。
奔波了半月都不觉疲倦,倒是昨夜见了心心念念的人,一颗心反倒像是没了生机。
他想到姜无恙昨夜的话,赵九是长公主的儿子?
他不禁微微眯了眼。
赵岑风?
“再查查长公主府,近日与宫中都有哪些往来。”
酩山有些不解,自家主子怎么回了一趟东宫见了小主子以后,脸色还更不好了?
他一边小心谨慎地应下,一边好奇地问道:“边关大捷,回京只是时日问题。您即便是先大军一步回了京,想来也无人敢说什么的。何须赶着回了宫,又连夜出城到这别苑里来?”
谢从序哪里和他说得清楚具体缘由,暗自忍下一口气来,道:“届时大军回城,独孤一人未与众将士一起,朝臣如何想?百姓如何想?”
酩山一知半解地点点头,这么说来,好像也是。
谢从序本就抱着只回来看一眼姜无恙的念头,来日是要同大军一起正式回京的。
故而昨夜是混进宫里的,凭他这些年对皇宫的熟悉程度,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出根本不是难事。
何况并非人人都见过太子。
他为了不让自己带着沙场上的风尘与血腥气,甚至还回承明殿沐浴焚香了。
这姜无恙倒好。
谢从序念及此,心里堵着的那口气越发闷得慌。
到底是长大了,心思多了,翅膀也硬了,知道要逆着他反着他了,还敢将外头的男人勾着亲了。
一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被她当成旁的人才扑在怀里,谢从序就气得牙痒。
可到底是他自己养出来的人,他心中清楚,她到了年岁春心萌动,分不清人的好坏,对这情爱之事懵懵懂懂也是正常。
那他日后好好教导便是,怎轮到让外头那些不靠谱的野男人乘虚而入?
他倒要看看这个赵岑风是什么货色,竟敢趁他不在,把主意打到他乖巧听话的好妹妹身上。
姜无恙经过生辰之日醉酒一事,心里发虚,便也不敢主动向赵岑风提及此事。
那日之后,他也像失了音讯一般,长公主府也不曾再往宫里递过东西。
直到回到官学,姜无恙也不曾再见过赵岑风。
她心里更笃定了,那日她定是胡作非为将赵岑风吓到了。
他那样守礼的一个人,被她这么做了,也难怪会躲着她。
她在他心中,定是像个狂徒一般——
可此事她自觉不该,也觉得有些丢人,也因此不敢告诉任何人,只敢偷偷揣在心里。
哪怕面对祝玉卿追问着那日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敢回答。
祝玉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具体的,主要是姜无恙也记不清楚,含含糊糊说着他好像没有很高兴,连句完整的话都想不起来了。
祝玉卿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嗐我觉得你多虑了,你同意他当你的驸马,他没准乐得找不着北呢,着急备着聘礼呢。”
姜无恙难以启齿,欲哭无泪。
就在她以为这事还得困扰她好些时日时。
午后,赵岑风来了官学。
他像是认真想了许久,来的时候当着一众同窗的面,简单又直白地望着她:“殿下,我有话同你说。”
姜无恙一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眼神也有些闪烁。
她实在心虚,有些想逃避这件事,便轻轻清了清嗓子道:“不然我们……过些时日再说吧?”
成婚一事,她尚拿不定主意。
想着再过几日,谢从序就回京了,他一定能帮她拿主意。
他一向从容的神色里却有了几分急切,头一回失了礼节,当着众人的面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离。
到了一处无人的回廊里。
他开门见山:“我听闻,陛下有意为殿下擢选裘少卿为驸马。”
姜无恙心里本打鼓着,闻言茫然地挑了挑眉:“昂?”
谁是裘少卿?
有这事吗……
“殿下当真考虑他,也不愿意考虑赵某吗?”赵岑风言语恳切,神色也带着急切。
姜无恙连忙摆手撇清干系:“不……不是,这裘少卿又是谁?我不知道有这件事,父皇不曾对我提起,我也不认识他。”
赵岑风见她对此茫然,他的神色也有了几分疑惑。
可他现下无暇顾及这许多,只想要一个准话:“那殿下,如今是怎么想的?”
“我、我那日同你说得很清楚了。生辰那日……”姜无恙说到这儿,声音也渐渐弱了几分,手指下意识地因紧张而攥在了一起。
赵岑风却像松了口气一般,他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那日我见殿下喝醉了酒,家中又有要事绊着,便急着回了府,未同你仔细说明,是我之过。”
姜无恙听着他的语气,想来他是不介意了,便也暗暗松了口气。
她轻声道:“你、你不介意我唐突又无礼就好。”
赵岑风以为,她指的是邀他私会一事,他未赶到,她心中因此自觉冒犯,连忙解释:“怎会?殿下相邀,赵某喜不自胜。”
姜无恙心里暗喜,于是抬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向他:“那赵九哥哥可是同意了?”
“嗯?”他有些不解。
“若是要同我成婚,得随我入我的公主府,做我的驸马才成。”姜无恙想着,那日定是她醉了酒没把要说的话同他说了,可此时她是清醒的,便再同他说了一遍。
赵岑风眼里一动,随后漾开了一抹笑意:“原是为了此事。”
他还以为,这些时日送进宫的东西没了回信,是因她心里有了旁的人选。
离开长公主府,于他而言没有什么不好的。
那样的一大家子,他早就受够了。
他笑着点了头,垂眸去牵起了她的手,这才专注地望着她:“自然,只要能和殿下一起,怎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