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别苑里,谢从序看着屋内摆着的那六七样东西,额角青筋直跳。
长公主府就是这么拿着这些个破东西,整日送到他的东宫去?献宝一样地送到姜无恙面前?
他将她养在身边这么久,将宫里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的面前来。
只要她要的,他无所不应。
他以为,她有着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就不会轻易被旁人一点好处就给收买了。
可倒好——
“祝司年还有多久到?”谢从序扶着发疼的额头,冷着声问着。
说着三五日就到京中,眼看着都过去七日了。
“明日应当就能到城外了。”酩山将刚收到的信给谢从序看。
谢从序接过,看一眼便按回了桌上,他目光带着不悦地扫了那一大箱子装着的物什,示意酩山:“孤不想瞧见它们,处理了。”
酩山遵命后,看了一眼这箱子里的东西:“这上好的红珊瑚摆件、翡翠玉镯,还有——”
他想说扔了着实可惜。
谢从序闭上眼,声音沉沉:“那就当了,换钱,送去潇州,抚慰百姓。”
“禀太子殿下,别苑外的树林里,有一具女尸。”
屏风外,院中守着的侍从禀报道。
谢从序缓缓睁了眼,放下了手,微微凝了眸子:“官府的人呢?”
“已派人报给京兆府尹。”
“可要去看看?”酩山询问着。
可毕竟谢从序的身份不便暴露,为防被人认出,他与酩山皆贴了易容的面皮,装作了别苑侍从的模样,去了附近的树林。
别苑坐落在此处郊岭,鲜少有人来此。
谢从序只有在极少数的几次带姜无恙出城玩时,才会在此处临时歇脚。
这儿平日里只有几个巡逻守着的侍卫,便也不曾有旁的人来。
他们赶到时,京兆府尹还未到。
女尸的脖子挂在树上,像是自缢一般。
可浑身的青紫倒是说明她生前挨了毒打。
为了保留现场,他们并未将人直接从树上放下来。
只依着能看到的一切进行判断着。
地上只有一块被踢倒的石头,一身的衣裳看着像是谁家的女婢。
“殿下可还记得去岁小主子的及笄礼?裴家两位千金也来了,她家的侍女,好似就是这一身衣裳。”
也不怪酩山记忆深刻,那日他也是前后忙活着,与那裴家二小姐撞了个正着。
清宁裴家,是大熙三大世家之一。祖上曾出过两位皇后,如今的家主裴弘又是当朝宰相。
那位小姐身边的丫鬟嚣张又无礼,将酩山当成了某个不长眼的官宦子弟,开口就骂。
酩山不欲在姜无恙的笄礼上生事,便也就笑笑赔了礼,心里却暗暗记下了。
可谢从序哪里会记着谁家千金身边的丫鬟穿什么,有些无语地望向酩山:“孤记这些做什么?”
那日他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绥绥过了这个笄礼便算是真正长大成人,看着她被千娇万宠养出来的明媚模样,在一众世家女子里自信大方、从容有度,心里别提多骄傲了。
根本无暇分心给旁的事。
酩山就知道自己多余问。
他轻轻清了嗓子上前去,先是恭恭敬敬朝那具女尸行了礼,随后才在她腰间小心翼翼地摸索着。
想看看是否有什么证物。
最后发现空空如也。
直觉告诉他们,此事并非这么简单。
这人看样子死了有两三日了。
因着谢从序这几日都住在这别苑里,别苑的守卫加强了许多,日日在这附近巡逻,不可能到此时才发现死了个人。
这一身的伤,与死亡的时日,处处可疑。
若真是裴家的侍女,依裴家那般好清名的百年望族,又怎会允许自家侍女横死在外,引来流言蜚语,败坏家中门楣?
京兆府尹赶来时,去报官的侍从出示了东宫的令牌。
府尹看了,自然也恭敬了几分。
他让人将女尸放下,让仵作现场验尸。
谢从序与酩山不动声色地在一旁看着。
一旁书吏记着案发时辰和地点,以及仵作验尸结果。
女子是死于两日前的夜里,脊骨被打断,上身背部血肉模糊,初步判定是死于棍棒殴打的刑法,身份尚不能确定,具体的也只能带回府衙详查。
而在的树林一角,有一名男子打扮的人,一身黑衣,以黑色面巾遮面,一双眼底带着猩红,指尖抠进了身侧的树皮之中,隐隐渗出了血来,都好似浑然不觉。
那人目光紧紧盯着远处地面上那具被剥开衣裳勘验的女尸,听着仵作大声报出的伤痕情状,紧紧咬住了牙关,眼底满是隐忍着的怒意与不甘。
直到看着他们将地上的女尸裹起带走,人群散去,这才转身离开。
“殿下,那儿有人。”酩山余光瞧见了那一抹离开的身影,在京兆府尹离开时,悄声朝谢从序道。
谢从序也瞧见了,轻声应了一句:“追。”
裴蕴竹不懂武,却以为只要自己够谨慎,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来。
直到被谢从序和酩山轻易就拦了去路。
二人易了容,裴蕴竹认不出他们是谁,而她蒙着面,也同样挡住了自己大半张脸的神态。
可一双眼睛里,却是流露出一丝惊慌的。
酩山抱着臂,笑着哼哼了两声:“一点功夫没有,还敢擅闯太子殿下的别苑?”
“我听不懂你们说什么。”裴蕴竹不想与他们有过多纠缠,转身就要走。
可酩山哪里给她走的机会,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回拉,一手便扯下了她脸上戴着的面巾。
“诶?还是个漂亮的小娘子?”酩山瞧见面巾底下的人,当即眼里一亮,吊儿郎当的性子一下就起来了。
话音刚落,一巴掌便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谢从序冷着声,无语地看向他:“正经一些。”
裴蕴竹连忙用另一只手遮住了脸,不让他们看得仔细。
酩山当即正了色,清了清嗓子问她:“你是何人?为何乔装成这样?擅闯此处?”
谢从序瞧着眼前这个人,有几分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裴蕴竹心中一思量,带着恳切地抬起眼:“我只是路过……想去城外的山头上给家母采药,见方才那儿有很多人,便好奇多瞧了两眼热闹,还请官爷们高抬贵手。”
“不对不对——”酩山疑惑地摇了摇头,“我看你有些面熟,你把手拿下来。”
随后便不由分说地去扯着她挡着脸的手,凑上前仔仔细细地将人家瞧着。
“裴家……大小姐?”
酩山自认在记住京中有哪些美人这一事上,他是有几分天分的。
何况是裴家千金,那可是京中出了名的美人,他自是过目不忘。
酩山这么一瞬,谢从序也不禁有几分模糊的印象了。
帝后曾命人寻了一堆京中女子的画像给他瞧,想让他从中选妃。
而其中,就有这个裴家长女,裴蕴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