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小人儿闻言,抽噎声停了片刻,攥着他衣襟擦着泪的动作也跟着停了停。
姜无恙一双眼哭得红红的,悄悄从他怀里抬起,对上了他那带着关切又有几分小心翼翼的神色。
姜无恙在心里哼了一声,抓起他的手张嘴就咬了上去。
她才不会客气。
“嘶——”
谢从序也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咬得倒也不重,但他还是配合着故作吃痛地蹙了眉。
姜无恙听见他那轻微的吃痛声,下意识地就松了口。
她信以为真,毕竟谢从序从来不喊疼。
她怀疑是自己真的咬得太重了,垂着那双哭红的眼睛,抹了一把眼泪,才去抓着他的手,仔仔细细看着他虎口手背上那一圈红红的牙印。
“小哭包。”
谢从序见她还是在意他疼不疼的,眼底便有了笑意。
反握住她的手,将人又搂进怀里擦着泪,“再哭下去明日头又该痛了。要孤怎么做,绥绥才能不难过?再给你咬一口好不好?”
姜无恙依旧不说话,那难过的劲头上来了,不知为何怎么也好不了。
明明她也不是真的生谢从序的气。
可就是心里不畅快,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他待她太好她会难过,若是不好她也会难过。
她攥着他腰间的衣袍,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想了须臾,一声不吭地张了嘴,就着他的锦袍,在他肩头上咬了一口。
“我困了,我要回寝殿睡觉。”
她小声说完这一句,就要松手。
“好,孤送你回去。”
谢从序却自若地托起她的腰,最后大掌托在她的腿上,轻而易举地就将她面对面抱了起来。
姜无恙不得不搂住他,闷闷地道了一句:“我自己能走。”
他话音里柔和:“是孤想抱着绥绥回去,不可以吗?”
姜无恙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
这话听着有些无赖,但他对她讲出来,又是合情合理的。
这段路谢从序这十年来抱着她走过无数遍,像今日这般,哄着还在生气的人儿回去也是有的。
姜无恙哭完后,眼皮又累又沉,困意也袭来。
她索性就闭着眼睛,将脑袋埋在他颈窝里,眼泪早就没有了,可心里却依旧有些说不上来的闷。
她思绪模糊,耳朵贴在他的身上,隐隐能听见他那染着思绪的声音,轻轻地敲进她的耳畔,像那石上泉,低沉震颤。
“当初可是绥绥自己选的要留在孤的身边,那便不能说走就走。”
“更不许为了任何旁人,有了再也不理孤的念头。”
“不论你长到了几岁,认识了多少人,在你心里最最重要的那个位置,只能是皇兄的。”
“知不知道?”
她瞧不见谢从序沉沉的眼底里涌动的情愫。她太困了,也听不清他在絮叨些什么,脑袋里也来不及处理,只知轻轻地“嗯”着以做回应。
谢从序听见她迷迷糊糊的声音,便知这家伙又没心没肺地睡了过去。
姜无恙一觉醒来,发现床榻边放着那日在谢从序书房里找到的那只木匣子。
她揉了揉有些疲累的眼睛,大脑还没转过弯来,人却是已经坐了起来,伸手去将木匣子捧过。
打开一看,熟悉的字迹落满纸间,里头叠了厚厚的的册集和诗稿。
她眼里有了一抹藏不住的欣喜,却强压着想向上扬的唇角。
还说什么不给她,还不是都拿过来了?
“殿下,奴婢伺候您洗漱。”
辞微的声音传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尚衣局的宫女,手中捧着新裁制的衣裳。
蜜合色的窄袖短衣,领口镶一道白绒边,胸前是一排小小的珍珠扣,披帛是极淡的粉,下身是一条胭脂色的裙子,裙头绣着洁白的梨花。
就连头饰都配了她喜欢的粉嫩盛开的海棠花、小兔样式的绒花簪。
一看便知是谢从序让人送来的。
他最是知道她喜欢什么。
姜无恙瞧着这一套衣裙很合她的眼,心里便也像浸了蜜一般。
受用地坐在妆台前,任宫人们给她梳妆。
书房里那一点不愉快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毕竟人在夜里总是容易思虑过多,为了他三两句话生气憋闷也是正常。
梳妆齐整,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要往承明殿走去,却远远就瞧见了那刚到东宫来的魏珩渊。
魏珩渊自幼与谢从序交好,武将世家,父亲是从一品镇国将军。
他如今二十有四,与谢从序同岁。此次平定潇州战役,也立了不少功劳,被皇上封为宣威将军。
他麦色皮肤,身形高大,却不同于大多数习武之人的粗壮,模样干净利落。
眉目也不同于寻常武将带着的严肃杀伐,总是融着暖阳般的笑意。
今日魏珩渊一身玄色暗纹圆领袍,手里还捧着一束新鲜的赤芍,远远瞧见了姜无恙,唇边便笑了开,开口时能瞧见小虎牙。
“绥绥!”
他朝她招了招手,便快步朝她走来。
“阿渊哥哥?”姜无恙声音里也有几分惊喜。
他自幼常来东宫,姜无恙与他也是相熟。
谢从序人刚走到檐下,就听到了那一道藏着欣喜与雀跃的声音,脚步一顿,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循声望去。
只见那魏珩渊将手中开得正好的赤芍递给姜无恙。
姜无恙满心欢喜地接过。
魏珩渊见她欢喜,眼里笑意更浓,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几月不见,绥绥长高了一些呢。”
“是吗!”姜无恙闻言,两眼发亮,连忙确认,“真的吗!”
“嗯,真的。以往你都到这儿的,现在到这了——”他抬手笔画了一下,自他胸口的位置,再往上抬了抬一些。
他笑着问道:“怎么样?花喜欢吗?”
姜无恙笑得更明媚了,仰着头,杏眸像带了星星一般:“嗯!喜欢的喜欢的!谢谢阿渊哥哥,你真好!”
在姜无恙伸手要扑到魏珩渊胳膊上时,一个冷不丁的轻咳声响起。
她被揪住了后领。
姜无恙懵懵地回头,对上了谢从序那双探究的眼睛。
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顾笑着把手里的花给他看,同他说道:“皇兄看,阿渊哥哥给我带了赤芍呢,漂不漂亮?”
谢从序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她不谙的小脸上,暗自咬着后槽牙。
都说了几回了,不许一高兴就扑别人身上。
谢从序抬眼扫向了面前的魏珩渊,见他依旧带着那道柔和又宠溺的目光望着姜无恙。
谢从序眼底更冷了,垂眼看向身侧那揪着他衣裳兴高采烈地分享的小家伙时,不着痕迹地将眼底那抹不悦藏了起来。
他轻轻点了点头,勾唇道:“那绥绥觉得,孤在花园里给绥绥种下的赤芍,与今日魏珩渊送你的相比,谁的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