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微老老实实全招了。
姜无恙近日看的,此前看的,所有所有,辞微一册不漏,全招了。
当谢从序独自坐在崇文殿,看到让酩山找来的那些姜无恙认真研读的新书籍时,指尖扶在额上,沉思了好半晌。
每一本都比那日看到的什么《霸道郡王》都来得令他头疼。
且不说那画了无数美男子的《弄裙臣》,还有什么《带子逃亡,冷面少主跪地求饶》《守寡三年,亡夫归来》。
谢从序只将书封页扫一眼,都觉这眼睛隐隐作痛。
可当他冷静下来,便开始仔细斟酌其中奥义。
她喜欢的,莫不是就是书中人这样的?
夜里。
姜无恙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于是抱着她的小马布偶,偷偷摸摸地又溜到了承明殿来。
谢从序在她推开门时,就已经睁开眼了。
基于昨日的教训,他今日是万不敢再和这小祖宗同床,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备。
可没等他先起身,小家伙就已经摸着黑,轻车熟路地爬上了他的床,掀开他的被子,一整团塞进他怀里。
她手臂将他抱住,浑身都贴了上去,闭着眼像有些惬意:“睡不着,要皇兄陪着。”
谢从序无奈地将人从怀里拉了开。
他是享受她在身边的,可他不能这么放任自己的那些心思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勾起后,再次强压而下。
他如何能在明知她靠近他,他的身体会发生什么异样时,还这么对着懵懂无知的她。
若如此,那确实和畜生没有区别。
他轻轻揉了她的脑袋,刚醒来的声音有几分带着睡意的沙哑:“绥绥长大了,得学着自己睡觉。”
“我会自己睡觉,可我今夜睡不着。”姜无恙撇撇嘴,固执地又埋进了他的颈窝里,“我就要皇兄陪着。”
自家皇兄这样好的枕头,睡一次少一次,她可得好好珍惜。
她也不懂要和他有什么男女有别,自幼时起,她就是会赖在他身上的,长此以往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在她看来,谢从序就是她在世上最最亲近的人,她什么都不用避着他。
薄薄的寝衣相隔,谢从序能感受到她紧贴在他身上的每一处柔软。
他暗自动了喉结,轻轻闭了眼,对自己那些晦暗的心思感到不齿。
“皇兄毕竟是男子。”他轻声道。
姜无恙偷偷抬起了头,扬了唇角偷偷地笑出了声,肯定道:“皇兄自然是男子。”
难不成还能是女子?
“男女有别。”谢从序无奈地补充。
“那皇兄过去怎么不说?”姜无恙不解,还将身子往上挪了挪,凑到他面前去。
她如今连对男子的喜欢都是出于开公主府的考量,是衡量了诸多利弊进行的挑选,而非真心爱慕。
她知道不能与外男有逾越之举,可对于谢从序,在她看来就没有什么逾越不逾越这一说。
谢从序摸着她脑袋的手一顿,止住了再次把人拉开的动作。
他转念一想,若是她连睡觉都要这么赖着他,又怎么可能真的能与别的男子过得下去?
她是不懂,可依赖他总是真的,这便说明她心里是有他的,是离不开的。
这么一想,他心里轻快了许多。
姜无恙见他不说话,还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襟。
谢从序垂眸来,握住了她那只不安分的手:“行,但不许动。”
“为什么?”姜无恙又故意晃了两下。
他眼底讳莫如深,轻轻扯了扯唇角,随后低声告诫:“明日孤还需与朝臣议事,老实些,不许扰得孤睡不着。”
“知道了,那今日绥绥要是很乖很乖,明日还能来吗?”
她祈求地望着他。
“你能多乖?”谢从序轻笑了一声。
她轻轻清了嗓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过去都是你哄我,今日我来哄皇兄睡觉就是了!”
谢从序轻轻点了头:“行。”
“我给你讲故事吧?”
“我近日听了个……太子殿下会变狸花猫,去和权臣——”
姜无恙刚要开始讲就被他打断。
谢从序一听这开头便知不对劲了,今日送去崇文殿的书册里,就有这本。
太子断袖的话本。
他闭着眼,顺从地将她搂在怀里,懒懒道:“换一个。”
“还有《太子重活一世,竟在大庆挖野菜》。”
“?”谢从序睁开了眼,“非得用太子讲故事么?”
怎不见她那些什么小竹马白月光种相思的故事里有太子?
都放在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里面?
谢从序觉得这样不行,会把他本就不开窍的绥绥教得越来越笨,本来挺聪明一孩子,要被这些不成体统的书给害惨了。
等明日就下令,以后书肆里不许把太子写成这样。
“那《公主和她三房夫君的二三事》,怎么样?”她来了兴致,越说越精神。
谢从序抱着她的手指微微一蜷,却还是忍着气:“不用,你安静些就行。”
“可我想给你讲呢。”她这新看的话本子一本比一本有意思,谢从序向来墨守成规,定是没见过这些新奇玩意的。
“改日讲,孤困了。”
他强行将她的脑袋按怀里,好叫她噤声。
姜无恙支支吾吾地挣扎了一会儿,才从他胸口里缓出来一口气。
她在心里偷偷嘀咕着,明明谢从序平日里吃的也不多,也没什么口腹之欲,怎么就能生得又高大又精壮。
就连胸膛都是又厚又结实。
她挣扎开,对着面前那堵墙一般的身躯,竟偷偷吞咽了一口唾沫。
若是她日后成婚,只能抱着自家夫君。那谢从序日后成婚,岂不是……岂不是他的太子妃、侧妃还有数不清的妻妾也都可以抱着他睡觉?
想到这儿,她心里隐隐有几分不是滋味。
可他总归是要成婚的。等成婚了,他们就不能像在东宫这样,是彼此最亲近的家人了。
她早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从她知道朝臣不会允许她长此以往地寄养在东宫那时起,她就明白了。
只是在她心里,谢从序总归是不一样的。她知道等她成婚了就有别的家,可那些会成为她新的家人的人,在她心里,肯定不会比谢从序重要。
谢从序不知道怀里的小家伙在想些什么,只见她老老实实地窝在他怀里,真就安静又乖顺。
他听见她传来平稳又清浅的呼吸,想着若能长长久久的这样,那便好了。
他不会容忍自己养出来的这么个香软的小家伙,会以这样的姿势窝进旁人的怀里。
她嘴巴动了动,有几声细碎的声音传出。
谢从序没听清,便低头靠近着,仔细去听着她做着什么梦。
“哥哥……”
“就是绥绥的家,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