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掌柜,裘少卿身边的小厮来了。”
门口,千灯阁的侍女传话道。
“快,去将我今早拿来的那株灵芝叫他一并带去。”宁绮儿抬高了声音,朝门口的人说道。
“是。”
姜无恙有些疑惑:“怎么了吗?”
她近日也忙,也有几日没去见过裘连愈了。
“那日夜里大雨,他养的那只狸奴往外跑了,他冒着大雨出去寻了许久,人也因此病倒了,得了风寒,他这人也不怎么当回事,扛了一日才去做了大夫,高烧了两日才褪下,于是我托人寻了药,今日给他送去。”
“竟这样严重?”姜无恙眉心一蹙,“那我该去看看他。”
左右是她选的夫婿,她不该不管他的死活。
于是姜无恙命辞微派人回宫里去请了太医,同宁绮儿一块去了裘宅看望。
裘连愈躺在榻上,本就白的肤色更没血色了,高烧退去,却显然没什么精神。
见她们来了,又要起身行礼。
姜无恙连忙按住他起身的动作:“你还是好好躺着吧。”
辞微在不远处看着,心里不免嘀嘀咕咕,这才发个风寒都能看着这样了,日后这身子骨能行吗?如何能保护好公主殿下?
裘连愈有几日未见姜无恙,见她来了,心里也暖极了。
太医诊治完,开了药,姜无恙这才来他榻边同他说说话,捧着脸在边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裘连愈本就生得柔,这病着的时候,更我见犹怜了一些。
姜无恙见不得好看的人这副破碎的样子,这莫名其妙就会对这样的人产生保护欲来。
他喝了水,发白的唇色才有了一点血气。
病殃殃的,显然胃口也不好,于是也消瘦了不少。
本就单薄的身子看着更轻飘飘了一些。
“臣无碍的,公主殿下莫要为此担忧。”裘连愈见她盯着自己,用着虚弱的声音开口道。
他心里知道姜无恙是个心软的人,此番病成这般,也有他的有意为之。
毕竟头一日好好歇歇吃点药便好了,可公主有几日没来见他,他也不是那可以随意进宫的人。
就想着等她出宫来,可以看在他病着的份上,也来见见他。
他就想看着她这张脸,贪着她可以也多关怀关怀他。
他其实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了姜无恙,还是为了透过她,去找着她与他心中的故人在这世上的那一点点相似的痕迹。
姜无恙有些担忧是真的,话也是真的:“你这嗓子都病哑了,可得好好喝药,若是身子熬坏了,我可不找病秧子驸马。”
裘连愈闻言,扯起一抹笑来:“所以殿下,是愿意让臣做您的驸马的,是吗?”
姜无恙仔细想了想,捧着脸的手指下意识地收了下来,放在膝盖上,垂下眼点了点头。
“父皇母后那边,我会去说的。”她低声说着。
她不知为何,又想到了谢从序。
她若是还住在他的东宫,再这么下去,她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她一定不能放任事态变得那般不可控。
她也不能为了这些事同谢从序彻底没了瓜葛,他们可以分开,但她不能没了他这个哥哥。
她沉浸在思绪里,裘连愈也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伸出了手,去握住了她的。
姜无恙被惊得回了思绪,她身子并未有大的起伏,可被攥住的手背却下意识地缩了一小下。
意识到自己不该反应过激,便又老老实实地任他牵进掌心。
裘连愈的掌心很凉。
姜无恙抬眼对上他时,察觉他眼底带着一缕她看不懂的哀伤。
他像是无意识地脱口而出,唤了她一声:“岁岁……”
姜无恙听着模糊,眼里微微吃惊,小声问道:“裘少卿喊我什么?”
裘连愈意识到自己叫错了人,眼底的黯淡一闪而过,立刻掩饰而下。
他试探着开口问:“臣可以唤你……绥绥吗?”
姜无恙也以为他方才喊的就是绥绥。
皇兄说了,只有家人才可以叫她绥绥。
总归日后要成为一家人的。
也没什么不可以。
于是姜无恙点了点头。
裘连愈唇边弯了弯:“那殿下也别裘少卿裘少卿地唤我了。”
“那叫裘少卿什么?”姜无恙不知道。
一个称呼在裘连愈的喉中滚了滚,可那个称呼让姜无恙喊,好似不太妥的。
“就叫我阿愈吧。”他道,“若是这般称呼不好,也可以唤我名字,裘连愈。”
姜无恙点点头,朝他笑笑:“好的阿愈!”
宫里,谢从序在姜无恙派人回宫请太医时,便知道了她去裘宅探病一事。
暗暗交代了要给这裘连愈好好下一记嗜睡的猛药。
毕竟病了就得多休息。
他忍气吞声,倚在榻上看着书是半字瞧不进。
真是岂有此理——
他等得不耐,质问着一旁的酩山:“梁潇还未入京?上京城的路需要走这么久不成?”
“这……人也不少,又多是妇孺,脚程便慢了些。”酩山老老实实答着。
谢从序是一日都等不了了:“那就派人单独去将她带来京中,能多快就多快。”
接下去的两日,姜无恙白日在武平侯府习武,出了武平侯府,又会赶去裘宅看一眼裘连愈,二人待上好一会儿,才会回宫来。
“今日……裘少卿说他没什么胃口。殿下见他府上也没什么下人,改亲自给他腌了梅子酸萝卜,说下饭还开胃。裘少卿吃得可开心了……”
谢从序面上看似无有波澜,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将她捧在手里如珍似宝地养到现在,什么事都舍不得让她做。
她倒好,去一个臣子家中,给一个别的男人……腌萝卜?
这东西当初还是他陪着她学的,二人在宫外尝了一口觉得好吃。
隔日姜无恙就拉着他进了小厨房,萝卜是他削的皮,是他切的片。
她倒好——
如今学会了去给旁人做!
谢从序气得胸膛有些起伏,哪怕一边告诫自己冷静,一边跟自己说了一万遍,她并非真的对裘连愈有意。
可还是烦闷极了。
可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
派去接梁潇的人传了消息回京:“云梦楼的姑娘们在回京的路上遇袭,这江、尤两人已在牢狱,想来是裴弘派人出了手,说明姑娘们手中定有能令他恐惧的证据,他等不及故而要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