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刚入宫,老四说他的哥哥是谢从序,她彼时不知弟弟与妹妹是有分别的,为此还难过了两日,只因为得知自己的哥哥不是她一个人的,也是旁人的哥哥。
她一直是这样的人,不曾拥有时什么也不渴望,一旦拥有了,便什么都舍不掉。
那些私心愈演愈烈,像一头又一头打不倒的巨兽,要来将她吞噬。
她怕叫他知晓自己那些私心,怕他知道她就是这样一个不懂事的人。
她想尽力维持着兄妹的体面,于是便要求着自己不要去奢望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人和事,日后出宫了也能做一对相安无事的兄妹,那就是他们这一路上走来最好的结局了。
姜无恙思绪沉沉,耳畔的声音提醒着她:“你只需知道,孤只在意你怎么想。也希望绥绥可以只在意,孤是怎么想的。”
姜无恙偷偷咬了咬唇瓣,唇瓣今日被他磨得红肿极了,她这么一咬,方才的画面便又随之涌进脑海来。
她不敢应他的话,生怕自己说错半个字,也怕自己说漏了什么,索性就一直沉默着。
“若是孤不要绥绥了,绥绥会很难过吗?”谢从序等了许久,见她不吭声,便轻声问着。
姜无恙这才有了动作,侧过头来,眼里有些许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可谢从序眼尾微微一弯,若有所思道:“孤之所以生气,之所以难过,是因为绥绥如今做的一切,都是在想着如何将孤从你往后的日子里剥离开。”
“若是做这些事的人是孤,绥绥也可以坦然接受吗?”他让她换位去理解着。
姜无恙眸光轻颤,刚想自欺欺人地再说一些自己才不会这么小气的违心话。
就被他预判着打断:“孤只想听实话。”
她抿紧了唇,深思熟虑下,很细微地摇了摇头。
“可我想的是……”她轻声开了口,却仍旧不敢看他。
她缓声朝他解释着:“我想我们以后也还是一样,只是我不再住在宫里了而已,我也仍是皇兄的妹妹。”
“当真只想做孤的妹妹?”他问。
姜无恙停顿的须臾,谢从序便能知晓了她的答案。
即便她偏要违心地点了点头。
他眼里晕开了笑:“好,那便都依绥绥的,那就只是妹妹。”
姜无恙这才抬眼看他,眼里掠过一抹极细微的惊讶,却又很快掩饰好。
“睡吧。孤知道了,也不再问了。”他指腹只在她的脸颊摩挲了一瞬,很快便抽离开。
他不敢再逼她,一次又一次地逼问,只会叫她逃得更快。
门一旦撬开了,还是得让她心甘情愿地走出来才好。她自己不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把她硬扛着扛到日光底下,她也还是会想躲回去。
姜无恙看着他那带着复杂深意的目光只最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抽离开来。
他起了身,留着她一个人在这儿望着他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
谢从序兀自去沐浴更衣,偏偏要用上许久。
姜无恙闻着殿内温和的熏香,就连温软的被褥里,都是谢从序身上带着的熟悉的味道,四周的一切都与他有关,即便他人不在这儿,也能像被他包裹住一般。
空荡荡的内殿只剩她一个人,她望着绣着蟠龙纹的帐顶,放任着自己沉重的思绪,一点点地钻进她的脑海,最后沉甸甸地压上她的心头。
她鬼使神差地想着,日后,这张榻上也会躺上别的人,他今日对她的执拗劲,来日也总会随着时过境迁,去转向别的人。
她又困又累,可想着这些事,怎么也睡不着,她翻了个身,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黄花梨木矮柜上,随意放着一个熟悉的香囊。
藏青色的香囊上绣着的图样,隐隐约约是一对大雁。
姜无恙还偷偷扬起了半个身子往那儿张望着,确认那个样式,就是大雁。
远远望着,她也分辨不清这样式绣得到底好不好。
心底里不愿过多探究,便又躺了回去。
谁管他绣的什么。
可等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外头,心里却又跟明镜似的。
那个颜色的香囊,同样的大雁纹样,不就是那日白洛书要姜无恙转送给谢从序,姜无恙拒绝了的那只香囊吗?
她没想到谢从序真就收下了。
她心底隐隐失落,可又自我疏解着,他们你情我愿,本就要结为夫妻的,收个香囊罢了,又有什么紧要?
当初她想要赵岑风做她驸马时,也收过赵岑风的,不是吗?
谢从序出去许久都未回来,姜无恙并不知道他是去沐浴还是接着操持公务去了。
她辗转了许久,见他也没回来,本想起身溜回自己的长宁殿,可身子疲累极了。
左右在哪里睡不是睡,她才不要等他。
区区承明殿,区区谢从序,她从小睡到大,多一次少一次又怎么样!
她本来就够烦了,才不要管这些。
心态放平下来,她愤愤地抱紧了被子,泄愤似的轻轻往他被子上踢了两脚,最后滚到最里边,就连脸都要贴在床栏上,好离会回来的谢从序远一些。
谢从序回到殿中,轻手轻脚地探头去看,便见那小家伙扭成了一个长条,别别扭扭地挤在角落里老实熟睡着。
呼吸轻浅,可眉头却紧皱着。
他熄了灯火,手指刚去轻轻抬着她挤在床栏上的圆鼓鼓的脸,就察觉她脑袋上蒙着的细汗。
这榻上虽换了凉席,殿内也凉快,可她将被子蒙得紧,也难免闷出汗来。
他刚想将她翻个身,许是她自己察觉不舒服,便自行扯开了被子,轻轻踩着被子踢了开。
察觉到身侧有熟悉的人,便肆无忌惮地将腿架到了他的身上来。
谢从序的丝绸寝衣触感冰凉,姜无恙便自己挤到了他的身上去,扯了他的衣袖就盖在了自己的小肚子上。
谢从序忍俊不禁,一边将人往怀里搂,一边去扯住被子的一角盖上她的腰上。
嘴硬地一口一个不需要他了,不要他管了,可睡着时,意识是依赖他的,身体也是。
“母后……”她攀上他的腰,含含糊糊的声音仍有些委屈,“我告诉母后去。”
“说什么?”他小声问着。
姜无恙即使在梦里,心里也隐隐作痛,她揪着他的衣裳:“谢从序太凶了……绥绥要换个哥哥,让母后和父皇……”
“母后父皇重新给绥绥,再生一个谢从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