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恙认真点点头。
“除去此事,与裴弘有关的,还有当年齐文村水患一事,也出自裴弘手笔。”谢从序说道。
姜无恙口中喃喃重复着:“齐文村?”
随后眼睛睁大了一些:“我知道!是阿——”
对上谢从序抬起的目光,她竟下意识地把后面那个字吞了回去:“是裘少卿,他也是齐文村的人。”
谢从序目光沉静,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见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眼底却是轻轻笑了开的。
谢从序声音也同样沉静:“当年还有不少失踪的女子,实则是被裴弘派人送去了辽东。”
说到这儿,姜无恙微微一惊,伸手抓住了谢从序的袖子,急切问着:“那……那裘少卿的妹妹岂不是没死?”
谢从序垂眼看了一眼她紧攥着他袖子的手,随后微微蹙了眉头:“妹妹?”
裘连愈竟哄她,与那人只是妹妹?
谢从序是真想将这人从云京扔回齐文村去。
家里有一个心心念念的好妹妹便罢了,来京中勾搭他的妹妹又是怎么一回事?
整日一个狐媚样,真是令人不齿。
“哦说是定了娃娃亲来着的,但是还没成亲呢。”姜无恙连忙改口。
“哦?原来裘少卿,还是个有主的啊。”谢从序语焉不详。
姜无恙听着他语气怪怪的,接着重复解释:“还没成亲还没成亲呢!”
谢从序嘴角轻扬,手肘往身侧的凭几轻轻倚着,抬眼瞧她:“若是她还活着,绥绥当如何?”
“那自然是……”姜无恙声音小了下去。
对哦!
那她咋办!
顾着帮忙操心别人是否能团圆了,都忘记他是她要成婚的驸马了。
“那就看裘少卿……他……”姜无恙咽了口唾沫,有些仓促地答着,“哎呀,不知道。”
她哪里知道如今自己和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未过门的妻子谁更重要?
但即便他选了那位姑娘,那也是很合理的,毕竟无论怎么想,人家年复一年互相照应,那才是情比金坚的吧?
谢从序笑了,额角青筋一跳:“你让他选?”
他不忿于姜无恙这副把自己处于低位的样子。
她可倒好,扔着他不要,巴巴地上赶着要那裘连愈。
如今竟还想让裘连愈在她和别的女子之间二选一?
谢从序怎么可能允许他视若珍宝的人,去让别人挑选?
不管裘连愈选不选她,在谢从序这儿,这裘连愈都是该死极了。
谢从序脸上的不忿也是转瞬即逝,他反手去握住了那只攥住他衣袖的手,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她的。
微微垂下眼帘来,认真望进她的眼睛,语气温柔又骇人:“绥绥如此喜欢裘少卿,可他若是没选绥绥,绥绥定是难过极了,届时皇兄帮你出气,杀了他,好不好?”
姜无恙神色惶恐,显然是吃了一惊,想摆手,可手被他攥着,便只能用另一只手摆着:“不好不好。”
她可不敢赌谢从序是不是在说着玩。
谢从序眼中意味深长,并未再多说其他,也不再表态。
姜无恙企图唤回他一点点的慈悲心肠,让他手下留情。
“那位姑娘和裘少卿一起长大的,两人可是青梅竹马的。那人家同裘少卿,那是从小到大的情谊,自然不会轻易被我这个中途闯入的人越了去。”
这些道理落到旁人身上,她倒是比谁都看得清楚。
“若是她没死,如今在世上也是孤苦伶仃,家人没有了,就连家乡都没有了。裘少卿若是为了同我成婚,而舍了她,那他也不是什么良人,我也不要。”
“绥绥这般善解人意?”谢从序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姜无恙抬头看他,一脸认真地同他说道:“裘少卿这些年应当也很想念她才是,想来那位姑娘也会很想他。他们的情谊,应当和我同皇兄的一样……若是我同你分开了好些年,我也会——”
她扬起的话音一顿,在谢从序越发深邃的目光里,怯生生地弱了下去:“我也会很想你的。”
谢从序故作没听清,低头来追问着:“什么?”
“没什么。”她迅速答道。
没听清才好,没听清算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谢从序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几分。
她听见他很轻地笑了一声。
这声笑意味不明,像对前者有几分轻蔑,又含着些许因为姜无恙后半句话而产生的欣喜。
姜无恙疑惑地望着他。
见他回过头去,姣好分明的侧脸上,唇瓣微动:“孤和他,可不一样。”
“绥绥若是丢了,孤便是把整个大熙翻个遍都会把绥绥找出来。”
“若是找不到呢?”姜无恙紧接着问。
“那就一直找。”谢从序果断答着。
姜无恙听着他坚定的答案,一时有些乱了心神。
她斟酌着开口:“世上又不是只有绥绥一个人,总会有旁的人,也可以——”
“那对绥绥而言,世上也会有第二个谢从序吗?”他打断了她的话,反问着。
姜无恙否认:“自然是没有的,两个太子,那要天下大乱了。”
又故意顾左右而言他。
谢从序却并未因她跳脱的话而被绕进去,他将她的手握到了自己的膝上。
看着她被他拉得身子不禁往前倾来。
他才俯身去认真强调着:“绥绥在孤这里,是无可替代的。世上不只有绥绥,但只会有一个绥绥。所以——若是绥绥不见了,孤只会一直找你,找不到也会一直找。这世上不会再有旁的人,能代替绥绥在孤心里的位置。”
“如此说,绥绥能听懂吗?”
他今日是有远远看到那梁潇的模样的,和姜无恙一样,她们的右眼角同样的位置,都长着一颗泪痣。
样貌虽相差甚远,可眼睛是有三分像,若非梁潇吃了这几年苦,过去与姜无恙的身形高度应当也是差不多的。
谢从序也大抵明了了,为何这裘连愈会对姜无恙生出旁的心思来。
敢情是将他的绥绥,当成了旁人的替代品。
故而他为此感到不齿且不悦。
姜无恙惊惶的目光撞进他深邃而笃定的眸子里,听着他近乎虔诚的话,一时心跳如鼓。
她心里踌躇不定,再次陷在他决然的字句里。
她想到当年,她逃到破庙里躲起来,以为自己瞒天过海时,他还是找到了她。
是他将整个淮阳翻了个遍,将她从那个阴暗潮湿的地方带了出来。
从他们相识至今,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坚定地牵着她的手,一点点把她从阴霾处往有光的地方带。
谢从序不奢求她此时能说出什么准话来,正要捏捏她的耳朵让她长记性。
指腹刚碰上,就听见她声细如蚊,像是不服输一般,垂下眼帘嘀咕了一句:“我也一样。”
若是谢从序丢了,她也会一直找他,找不到就一直找……于她而言,在这世上,也只会有一个谢从序,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谢从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