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很小很小,可谢从序听得很清楚。
他眼里盛着欣慰的笑意,依然捏住了她的耳垂。
姜无恙不解地抬眼。
耳垂被覆上他指腹的温热,还有那随之落下的揉捏力道。
他声音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愉悦,清朗动听:“让你长长记性,务必将今日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什么话?哪一句?”姜无恙刚被他从思绪里拽出来,一时没有回过神,不知道他指的哪一句。
谢从序神色一僵:“每一句。”
回了东宫。
姜无恙就这么思绪沉沉地跟在谢从序身后,一路跟到他的崇文殿。
“怎么?今日不急着回你殿里好好品阅你的那些宝典了?”
谢从序语气半点不饶人。
姜无恙闻言,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书,耳根子一红,立刻反驳:“我才没有看!说了没有看!就是没有看!”
“我就是想问问皇兄,知不知道……”姜无恙紧跟在他身后进了崇文殿,一边絮絮叨叨地问着,“那裘少卿在齐文村定下的那位娃娃亲姑娘是否还活着?”
谢从序脑子一转,将要答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问道:“叫什么?”
“叫——”姜无恙怔住了。
她不知道。
裘连愈没告诉她,她也不曾问过。
谢从序上阶的脚步停住,回过头来,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那张显露出几分尴尬之色的小脸。
他忍下一口气来,平静地喊她的名字:“姜无恙。”
姜无恙如今很有经验了,便知大事不妙。
想逃时,脚上却犹如灌铅,一步都挪不开,只能顶着他那道探究的目光。
她听见他平静的声音缓缓落下:
“你哪日被卖了,是不是还要给人家数钱?”
她在里头听出了几分细微的愠怒。
堂堂公主,被一个少卿拿去给人做替身?她倒好,还乐得自在,一点底细都不问,一点家世背景都不查。
自己一身坦荡,就准备去和人家拜堂了,还要去帮着人家找白月光。
多荒谬啊。
谢从序朝她走近了一步,俯身来,颇为深沉的,直视进她的眼睛里。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助人为乐罢了……也没什么不好吧?”她不知为何,被他这么一靠近,便不由得紧张,刚要找个由头转身逃走。
就被他轻轻拎住了衣襟,往他身前带了去。
姜无恙听见他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谢从序颇带几分无奈地落下定论:“你根本就不喜欢裘连愈。”
姜无恙想再怎么装出一副喜欢他的样子,莫说瞒不过谢从序半分了,任谁来了都信不了。
但碍于面子,她还是牵强地辩驳:“喜欢的!”
谢从序对上她倔强的神情,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暗自咬了咬牙点了头:“行,那孤该说绥绥果然大度。”
“你不懂,喜欢一个人就是希望他好……我、我自然是希望裘少卿好的!”她浑身上下都是借口。
谢从序一番说教的话噎在嗓子眼。
姜无恙见他神色阴晴不定,下意识地就给自己鼓足了勇气来先发制人地说他:
“再说了!我是公主,是父皇说的,我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我是喜欢裘少卿怎么了?可他既然心里没有我,那我也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我也可以随时不喜欢他!明日我想换个人喜欢我就换个人喜欢!”
谢从序听她这番荒谬的话就来气,唇边轻轻勾了勾:“看来绥绥如今很懂什么是喜欢?”
“自然懂!”
“那你教教孤。”他紧接着说道。
姜无恙眼神开始闪躲了,一噘嘴扭过头,胳膊都抱起来了,一副难伺候的模样:“不教你,我今日好累的,我要回去沐浴了。”
谢从序却没想放过她,歪着脑袋凑到她面前去,偏要望着她的眼睛。
“干什么?”姜无恙往后退了退。
他便往前进一步。
姜无恙听见他声音慢悠悠地响着:“绥绥能将喜欢说得如此轻易,看来想让绥绥喜欢上一个人,应当不算难事?”
她如今觉得,谢从序每个字都给她挖了坑,不管她怎么答,都很容易掉进他的陷阱里。
于是她选择沉默不语。
他追问的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脸上,半分没有收回的意思。
“我——”姜无恙被逼无奈,只能支支吾吾地开口,“我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谢从序步步跟着,直到将她逼到了书架上,在她要从侧面溜走时,握住了她的肩膀:
“还不随便?这才过了几个月?这该是你喜欢的第三个了,想来等这裘少卿没了指望,就该有第四个了。”
“我……那喜欢这么多个那也不是我的错,那他们不适合我,那是他们的问题!”姜无恙看都不敢看他,只能使劲辩驳。
她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扑通乱跳。
在他逼近时,她连呼吸都乱成了一片,在他炽热的目光下,她所有的小心思像是无处可藏。
她没了退路,便泄了气,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数落着自己:“对,我就是这样的坏公主,对男子三心二意,想换就换,虚情假意……如此说!皇兄满意了吧?”
谢从序没忍住,眼底和声音都浸了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姜无恙诧异他的认可,错愕地抬眼。
不应该跟她说,她才不是这种人吗!肯定是几个意思?
“是很坏。”谢从序点着头,俯身来,朝她凑得更近。
姜无恙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身后的书架,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总觉得他又要说出什么她答不了的话。
他望着她,目光诚挚而专注,认真发问:“可既然绥绥喜欢旁人都能那样容易,那怎么就不肯把这样的心思分半分在孤的身上?怎么就不肯也试着喜欢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