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恙紧张到指甲都要抠进身后的书架里了,慌得只想逃。
可谢从序按着她的肩膀,赤诚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能将她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
姜无恙无处可躲,也不敢应他的话,依旧心虚地想着借口,可却半个字也不敢答。
“不是很懂吗?不是满皇都的男子,绥绥想喜欢谁就可以喜欢谁吗?怎么?独独不喜欢孤?”
他清冽的声音,冷静中裹着一缕晦涩的神伤,不停追问。
姜无恙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该怎么掩饰,只能支支吾吾地启了唇:“我、我——”
“我自然也喜欢皇兄——”她再次想用兄妹间的喜欢去敷衍他的问题,却被他不肯罢休地打断。
谢从序一眼便能猜透她又想诡辩,于是踩着她的话尾紧接着问:“有多喜欢?”
姜无恙目光闪烁得厉害,哪里知道怎么形容?
她只能偷偷吞咽着紧张,一颗心慌得彻底没了方向,她伸手去握住了他靠近的手臂,垂着眼帘将他推着,便想赶紧找个由头逃。
“二皇兄受了伤,我沐浴更衣完还要去看他呢……”
“自有太医会去看。”谢从序打断她的话。
姜无恙一脸的善解人意:“今日发生这样的事,皇兄定是要去禀明父皇的,别让父皇久等了……”
“事情孤已派人处理,父皇那儿,也有人先替孤去回话。”
谢从序并不给她半分机会。
“我、我累了,我先回——”姜无恙想轻轻将他靠近的手臂推开,但适得其反,谢从序因此更近了一步。
“既然绥绥累了,那孤便抱着你回去,我们慢慢谈,一个时辰谈不明白,那便两个时辰。”
谢从序心里也拿不准,只能时刻关注着她的神情,万一这小家伙被他逼问急了,还是不敢松口,气急败坏下兴许又要掉眼泪,还会想离他远远的。
可他若不一次次问她,她只会想着如何将他舍下,如何逃得更远。
一个裘连愈不成,便还会有无数个裘连愈在后头等着。
这满云京觊觎她的人又何止裘连愈一个,作为大熙未出阁的公主,又有多少儿郎想要抢着在她面前露脸。
依着她的性子,便是挑不到合心意的,也定会为了促成这一件事暂且将就下。
姜无恙不知道谢从序为何又将问题绕到这些上,她紧握着他的手臂,急促地抬起眼来望向他。
他一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今日便不会罢休的模样。
姜无恙只能拿着他说过的话反过来说他:“你说会尊重我的一切决定。”
“孤并没有不尊重绥绥,只是在问绥绥问题,想听一个答复。”他平静地陈述。
“可我明明也回答你了。”她话音有些委屈,“我说了,我自然是喜欢皇兄的。”
要她说到什么份上,要她一遍遍表明他比任何人都要重要?
明明这些都是他们心知肚明的事,为何要她一遍遍强调?
“孤自然也是知道的。”他抬眼,“绥绥应当是没明白孤问的是什么。”
此时日头西落,夕阳正斜斜地透过雕花格窗投落进来,将两人的侧影笼在其中。
谢从序高眉骨,眉眼深邃,鼻梁也高挺,日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可叫他脸上的明暗尤为分明。
姜无恙对上他透着光的琥珀色瞳孔,只能垂下眼,不敢去看他。
“孤想知道的是,绥绥对孤的喜欢,是有多喜欢?是仅限于妹妹对兄长的依赖?还是像……母后对父皇,朝雨对单丘衡,那样的喜欢?”
他的话平静且直白,虽仍带着最后一点克制,但也不想给她留有半分可以刻意曲解的退路。
像一阵轻微而持久的风,正徐徐拂过她的心湖,掀起一圈又一圈小小的波澜,可风不止,那一潭湖水便落不得平静。
姜无恙略带惊惶的瞳孔微微发着颤。
她再怎么故作愚钝,也不该听不懂他这番话问的是什么。
她酝酿着如何回答,可躲藏的神色尽数被谢从序看穿。
她沉默得越久,那些她欲加遮掩的自私而晦暗的心思就会被一点点地暴露无遗。
任她再怎么自欺欺人地强调她只当他是她的哥哥,他也不会信的。
她垂着眼,有些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扶着他手臂的手下意识地便要收回,却被谢从序握进了掌心里。
她挣扎着,最后嗓子眼里只细微地应道:“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能不能说,也不知道说了以后他们之间会不会彻底变了。
只要不说……装傻充愣也好,那分开就还是兄妹,可若是挑明了,那一切就变了,分开就像是、像是她爱而不得才要走的,他们之间就不会那么纯粹了。
“不知道?”谢从序轻轻笑了一声,“绥绥抬头看着孤说。”
“我不要。”她固执地要从他手中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谢从序也不急,只想好好同她把这些事说得清楚明白,于是仔细斟酌着字句,将声音放得轻柔同她开解:“孤并非要逼着绥绥做出什么决断来,只是这些令绥绥困扰的、想不明白的事,若是与孤有关,你该和孤讲……”
姜无恙眼眶又微微红了,抿着唇怎么也不松口。
“孤不想绥绥为这些事所困惑不解。孤想要绥绥能认清自己的心思,时刻记着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非被旁人的言语所左右着。有旁的心思不要紧,若当真没有旁的心思也不要紧,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也没人有资格责怪你。”
他的话温柔而有力,可越是这样,姜无恙越怕自己陷得更深。
她闻言,心里的酸涩更浓了,低低的声音轻轻强调着反驳了他的话:“要紧的。”
姜无恙抬起头来,澄澈的眸子里满是不安和退怯,一如当时他在破庙里找到她那般。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的,我知道那些是不可以的所以我——”她脑袋乱成了浆糊,就连急促的语句都说得不连贯,她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平静,于是微微发着抖,“不能有别的心思。我们有一样的父皇母后,我们就是兄妹的,不能有别的。”
谢从序见她退怯,掌心覆上她的脸,想消解一点她的不安,紧接着问她:“是因为不能,还是因为绥绥不想?”
姜无恙不敢答。
两者皆是。
“若是可以,绥绥想吗?”他未等到她的回答,依旧耐心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