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从序的话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心里那一潭本就波澜不止的池水里,再次溅起涟漪来。
他将她避而不谈的事一样样翻出,摊开在她的面前,让她逃不得、避不掉,只能面对。
她眼中的惊惶掠过一缕不可置信。
她望进他笃定的目光里,有一瞬就要点了头,可又想到了那个他放在矮柜上的佩囊。
不论谢从序对白洛书是真是假,他在这个位置,怎么可能不娶世家女。
她应下这一句,就是应了她愿意留在宫里,同别的人分享他……
谢从序见她好不容易亮起的眼睛里转而覆满自知不可能的失落。
谢从序等她的答案,见她唇瓣动了动,最后轻轻咬了一下,斟酌良久才松了开。
姜无恙像是深深酝酿了一口气,才能如此平静地同他开口:“若是我对皇兄的喜欢,只是因为妹妹对哥哥的,那这样的喜欢便是只有我一个人的。”
这天底下便只有她会这么喜欢他。
毕竟他只会有她一个妹妹。
“可若是——”她语气微微重下了几分,秀眉也微微蹙了蹙,“若是像,母后对父皇那样的,我做不到。即便日后,你的后宫里的女子们都如同父皇后宫里的娘娘们一样好,我也做不到。”
她根本舍不得与旁人分享一份相同的情意,若是谢从序早晚得是旁人的,那她就慢慢地把他割舍出去,每日都劝诫自己不要对他怀有别的心思。
谢从序见她神色倔强极了,并未因她拒下的话而失落,眼底一时失了笑。
她说得含糊不清,可他还是听得很清楚。
是怕日后他也会妻妾成群,怕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他忍不住笑着调侃:“绥绥不是很大度吗?说孤小气,你又好得到哪里去?”
姜无恙霎时哑言,微微启了唇要反驳,耳根子却不争气地红了:“我、我跟你能一样吗?”
谢从序凑近瞧她,掌心抬起她的脸颊,再次望进她的眼睛里:“你信我吗?”
姜无恙有些错愕,极其细微的“昂”了一声。
“信我能将一切解决好,将绥绥认为的不可以,全都变为可以……将你所有担忧的事都解决,我们的家,只会有绥绥和我,我们两个人,不会再进来其他的人。”
他眼里温柔而深情,姜无恙怔怔地听着他的话,一时大脑空白。
什么叫只有他们的家——
她猛地反应过来:“不对,那我的辞微茯苓……那父皇母后……那二皇兄三——”
谢从序真想撬开她的头看看究竟里头的弯子到底是怎么绕的。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父皇有母后,老二老三老四自然有他们自己的家,至于辞微茯苓,她们到了年岁,是不是想出宫去自己有个新的家那都是你们自己说的算。”
“那我也得——”
“出宫”两个字还未说出口,谢从序便打断了她。
“成婚?出宫?”他将她未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姜无恙愣愣地点了两下头。
她听见谢从序诚恳地发问:“那绥绥跟孤成婚好不好?”
姜无恙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出口。
她脑中犹如打了一道惊雷,心中一时翻腾喧嚣,狂跳不止,回过神来,瞬间想找个地缝赶紧钻进去躲起来。
天理良心——
她承认她是对谢从序有那么一些非分之想,但她肖想得最过分的一件事那也就是,能用着妹妹的名义怀着这样的坏心思把他当枕头和他一起睡觉,仅此而已。
她觉得不可以是喜欢他这件事都不可以的,怎么敢去想和他成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他们成婚,那谢家的祖宗会从太庙里窜出来打她,父皇母后会气死的,更别说朝臣。
她眼睛一瞬间瞪得老大,随后仓皇无措地想从他面前迅速消失,待他掌心按住她的腰时。
她吓得眼眶一红,伸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委屈巴巴地开口求他:“皇兄你不要再说了,我会被杀头的。”
姜无恙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连听都不敢听。
没人会杀太子的,到时那群吵闹的朝臣只会请陛下赐死她,说她罔顾人伦。
她一个无父无母没半分价值的花瓶公主,死了也就死了,又没什么紧要的。
谢从序无奈地拧了眉心。
敢情她从来没把他当成可以成婚的人还有这么一个原因?怕被杀头?
小的时候想带她从破庙里出来,她觉得他还不如那孙家兄妹厉害。
长大了,想将她留在身边,她倒好,依然信不过他。
谢从序这辈子极少觉得挫败,每一回都是在面对眼前这个笨得要命的家伙。
但偏偏这家伙是他自己养的,养得不够聪明,那也是他的错。
她紧张得眼神到处偷瞄着,生怕隔墙有耳,而他们正在做一件见不得光的事。
谢从序无奈地捏住了她的脸,凑得极近:“难不成,绥绥更喜欢这种和孤无名无分,但什么都能做的感觉?”
“怎、怎么就无名无分?你不是我皇兄吗?”姜无恙驳斥道。
“和皇兄,做夫妻才能做的事?那算不算名正言顺?”他每一句话都能精准踩在她的心上。
姜无恙有些无地自容,说不过他,便只能气急败坏地要将他推开。
谢从序也不执着,左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剩下的她总该自己想个清楚明白。
姜无恙虽有些迟钝,但还是分得清楚轻重的,从他手里挣脱出来,严肃着一张脸一瞬间八百个小动作,又是揪着自己的衣袍又是偷偷掐着自己的手,目光也依旧闪烁。
她想扳回一局,脑袋里飞快想着,随后小声指责着:“你、你明明收了白姑娘的信物,你明明要同她定亲呢,你怎么能说让我和你成婚呢?我才不要。”
“什么信物?”谢从序微微蹙了眉,“孤何时收她东西了?与她定亲一事是孤与父皇有别的筹谋,此事是假的。”
虽不知姜无恙指的什么,但谢从序还是先将他所能解释的解释清楚。
“我都看见了!”姜无恙见他居然还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不禁有些生气。
她是不愿相信谢从序是个会玩弄旁人感情的人的,可此时要么玩弄的是她的要么玩弄的是白洛书的。
那白洛书的东西他确实是收了!还放在离床榻那么近的矮柜上,巴不得一睁眼就看着!
姜无恙愤愤道:“你日日将它放在你房里看着,那个香囊!藏青的!绣了大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