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外。
谢从序让玄甲卫指挥使洛钦带上一队人马去往卢府护谢从庾安危。
自己则与酩山带着人去了苏府。
天色将沉。
苏府陆陆续续点上了灯。
大理寺卿苏阳秋正带着几人在前院里急着左右晃,面上看似沉着冷静,心里却是担忧极了。
今日大理寺刚盘问了梁潇,谁料天还未黑家里便遭了刺客。
也不知是冲着他的女儿来的,还是冲着四皇子来的,四皇子为了护他女儿苏惜文,挡了刺客一剑,人至今未醒。
若是四皇子在他府上出了岔子,他可如何向陛下交代。
随着府门外一阵渐近的马蹄声,与太子随行的内侍一阵嘹亮的通传响起:“太子殿下到!”
苏阳秋急忙带着几人迎了出去。
谢从序下了马,未等他行礼便扶住了他:“苏卿不必多礼,先进去,孤的三弟现下如何?”
“太医已为三殿下包扎止血,但人还未醒,小女正在照看着,药只能一点点喂下去,人醒不来,喂不下。”苏阳秋紧跟上在前引路。
谢从序微微蹙了眉头,一路赶至后院的厢房。
谢从庭身上中了一剑,但所幸未伤及心脉,太医说至于是否性命无虞,还需等这几日看是否能醒来。
谢从序从小到大虽待这些兄弟严苛,看似与他们不常亲近,但至亲手足,神色上再冷静从容,心里也是担忧的。
进了屋,就见到躺在榻上的谢从庭换了干净的里衣,脸色苍白。
而在他床榻边守着的苏惜文挂着满脸的泪,拿着帕子一点点地擦拭着他唇边溢出来的汤药。
瞧见谢从序进来了,这才慌忙将汤药放下,站起身来,一边拭着泪一边行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谢从序微沉着神色晗了首,上前一步来,接过了她放下的汤药。
他目光落在躺在床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孤来吧。”
如今龙椅上的那位当年是如何夺嫡的满大熙无人不知。
在苏惜文看来,皇室子弟向来心中权势大于手中亲情,又都说太子与他的这些兄弟并不亲近。
于是苏惜文难免有些不放心,她退避到了一旁,就见他从容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抬了谢从庭的脸左右瞧了瞧。
“你们先退下吧。”谢从序朝跟进来的苏阳秋说道。
“是。”苏阳秋连忙拉着自家女儿要退出去,可苏惜文如今谁也信不过,便固执地站在原地。
如今谢从庭不省人事,她不可能放任他一个人在这。
谢从序只抬眼扫了她一眼,也并非不能理解,毕竟皇子出事,作为手足的太子也很可疑,苏惜文既担忧老三,信不过他也是正常。
谢从序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那个依旧一动不动的人,一眼便看出了他的破绽,装也装得不像,也就只能骗得过乱了方寸的苏惜文。
谢从序不着痕迹地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毫不客气地伸手,掐住了谢从庭的下颌骨,熟练地找到位置,一按。
谢从庭自然张开了嘴。
只见那边修长的手指一手掐着谢从庭的下颌,一手端着药碗,本想直接灌下去,但还是高抬贵手了,慢慢地往谢从庭嘴里灌。
谢从庭猝不及防地张了嘴,还来不及睁眼,就直接被汤药灌进嗓子眼,当即被呛得睁开了眼,却又只能忍着不敢出声。
他拼命朝谢从序偷偷使着眼色。
谢从序冷着一张脸视若无睹,而他所坐的位置正好能挡住苏惜文的视线,她正好瞧不见那已经醒来的谢从庭。
苏惜文见谢从序手法如此粗鲁,有些担忧地伸手想去阻拦,却被苏阳秋拦住了。
“不可放肆,你这丫头,那可是太子。”苏阳秋低声拦着。
苏惜文敢怒不敢言。
谢从序对于谢从庭的反应可谓是意料之中,见他死不了,一颗心倒是放下来了。
但一想到淑妃担忧成那副样子,这谢从庭倒好,毫无良心地沉浸在这苏惜文的温柔乡里,惹宫里一群人担忧不已。
想必是他封了太医的口,让太医将他的伤势往严重了说,自己好在这里装死。
谢从序对他的行径有些不悦,轻嗤了一声,手上力道未减,等他这一口呛到忍不住出声来,才将剩下的尽数灌了进去。
谢从庭不敢同他大声,只能憋屈着唤了一声:“皇兄。”
带着嗔怪的。
谢从序不适地拧了眉头。
“醒……醒了?”那边苏惜文担忧得揪紧了帕子,听见谢从庭呛出了声音来,急忙上前来。
谢从庭也来不及冲自家皇兄使可怜的眼色了,只能赶忙装柔弱:“文儿……”
听到谢从庭那道陌生而腻歪的声音响起,谢从序越发觉得浑身不适,当即将碗放下,蹙着眉头起了身,冷声道:“既无碍,便回宫,在苏大人府上叨扰,算什么事?”
谢从庭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他追着苏惜文好些年,终于可以英雄救美为其挡下一剑,好不容易装死听到了苏惜文的一堆真心话,他才舍不得走呢。
他在苏惜文赶过来时,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恳求他:“皇兄,臣弟没事的~就是心口还有点疼,没力气,回不了宫。还请皇兄帮臣弟转告母妃一声,让母妃莫要担心……”
谢从序拧着眉:“你还记得你有个母妃?”
谢从庭根本不听,自知自己此时伤得重,谢从序奈何不了他。
“文儿~”他蹙着脸,一脸吃痛,高大的个子此时如柔弱无骨般,轻飘飘地倒在了苏惜文的身上,“伤口疼。”
谢从序实在没眼看下去,只能撇开头去,回头略带几分歉意地看向神色变幻莫测的苏阳秋。
人爹还在这呢,这人就能这么不要脸地赖在别人的女儿怀里?
苏阳秋是知晓谢从庭对自家女儿有意的,可这般堂而皇之的,在他这个当爹的人面前直接靠在他女儿肩上——
这简直是——
成何体统!
谢从序在,谢从庭是不在意的,他知道自家这个皇兄虽严苛,但刀子嘴豆腐心,绝不会在他伤成这般还要罚他的。
于是他便可以借着这身伤可劲嚣张。
谢从庭根本没注意到苏阳秋也在,他坐在床榻上,谢从序与苏惜文正好挡住了后头的苏阳秋。
即便面前是当朝太子和皇子,苏阳秋也忍不住地轻咳了一声。
“我……我爹还在呢。”苏惜文心里担忧,但又不敢推开他,只能怯生生地小声道。
吓得谢从庭当即从苏惜文肩头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