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从庭猛地抬头,拉扯到伤口的疼痛瞬间传进他的四肢百骸,疼得龇牙咧嘴。
谢从序见他人都半死不活了,还是这么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不免有些发愁。
最后还是苏阳秋朝着谢从序恭敬拱手,开了口:“到底是臣府上护卫不当,不妨就让三殿下在臣府中暂养着,毕竟这伤也禁不起马车颠簸。”
“臣定会严加防守,护卫好三殿下,请太子殿下放心。”
谢从庭闻言那苍白的脸上当即有了几分神采,恳求地望着谢从序。
谢从序也不能失了皇家的体面当场就将这混小子拎回去,只能用那带着几分告诫意味的目光扫了一眼谢从庭,让他安分些。
轻轻捏了捏眉心,这才点了头:“行了,伤好些便立刻回宫,淑妃娘娘很担心你。”
谢从庭没心没肺地连连点头:“臣弟遵命。”
谢从序这才和苏阳秋一同出了厢房。
二人步入庭院,谢从序才缓缓开口:
“将他留在这,怕是会令苏卿受我们所累。如今裴弘事迹败露,陛下虽未大张旗鼓将其抄拿归案,但皆是心知肚明的。刺客如今冲的是皇子来的,一次不成便还会有第二次。你府上留着老三,只会不太平。”
何况谢从庭向来不问朝中事,近日更是一门心思扑在苏惜文身上,哪里会知晓外头动荡成什么样子。
苏阳秋拱手道:“臣为大理寺卿,食君之禄,本就该分君之忧,忠君之事。”
苏阳秋刚正清廉,朝野无人不知,为大理寺卿的这几年,手中更不曾有过一件冤假错案。
谢从序对他,自是信得过的。
苏阳秋神色肃然:“刺客臣已派人去追,但那人身手极为敏捷,混进后院来,做了易容。”
谢从序神色也紧了,仔细想着今日在祝侯府外,瞧见的那只手腕。
腕上护袖的样式,倒是像极了那日在常平镇遇见的那批辽东来的卫家人。
如今迟迟未将裴弘下狱,便是想在将他处死前,将他与卫家所勾结的证据再挖一些出来,将卫家埋在京中的暗桩尽数根除。
若是直接将裴弘下了狱,以他的决绝,将死之时定是一点话也问不出。
便只能给他开出一点希望来,让他露出破绽。
只是不知他们竟会直接朝着皇子们下手。
若是只为了叫他们兄弟阋墙,倒也说不通,如今东宫之位稳固,莫说几人也无半点夺嫡的心思,谢从序无需多此一举了。
便是有,也不该是在一日之内刺杀除太子外的几人。
除谢从序外,其他三人身边向来护卫更为松散些,也更好下手。
如今谢家除去长公主,便只余皇帝这一支血脉。
他们许是想着,只要将谢家后嗣杀绝,谢氏江山便后继无人。
可若是如此——
应该连同赵岑风也除了才是。
谢从序思索了一番,沉声朝一旁跟着的酩山吩咐:“派人,去长公主府外看看,今日是否太平,切勿打草惊蛇。”
“是。”
苏阳秋迅速反应过来:“殿下是猜想,这刺客冲着皇室子弟而来,便也会去刺杀长公主府?”
谢从序轻轻点了头:“若是想将皇室后人赶尽杀绝,以卫家人的性子,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谢家血脉,包括长公主与赵岑风。”
赵岑风虽姓赵,可毕竟流着一半谢家的血。
“可若是这长公主府上今日太平……”苏阳秋试问着。
谢从序摩挲着指上的扳指,唇边轻轻挑了一个细微的弧度,眼里讳莫如深:“那孤还真该重新审视孤的这位好姑母了。”
带着人去卢府的洛钦,此时也将那惊魂未定的谢从庾带了过来,他虽喝得微醺,可躲避的身手尚在。
宴席之中也当真出现了刺客,好在谢从庾命大及时躲了开,卢府府兵护卫及时,这才令谢从庾安然无恙。
刺客见行刺不成,逃出卢府时,被正好赶到的洛钦用袖箭打中脚踝,从屋檐上滚落,这才被制下。
三名刺客,只抓着一人。
今日武平侯府门口刺杀二皇子的刺客从阁楼上消失后,便逃得不见踪影,酩山亲自带着人追过去也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而苏府这一位就更不用说了,苏府守卫本就不严,平日里后宅也只有家中女眷,也想不到会有人来府中行刺。
府上的护卫身手一般,厉害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跟着苏阳秋,进大理寺当差去了。
洛钦熟练将人捆绑,怕他吞毒,及时往他嘴里塞了布,这才将人拖来了谢从序的面前。
刺客被按着跪在谢从序面前,谢从庾见自家皇兄来了,心也安定了些,躲在谢从序身边,狐假虎威地指着地上的刺客,大声斥责:“大胆!你们受何人指使!竟敢刺杀皇子!”
刺客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谢从序,面露惊惧:“太……太子殿下,不是您吩咐属下办的事吗?”
此话一出,庭院之中一瞬间如死一般寂静。
谢从庾愣了一瞬,随后整个人都气得火冒三丈,奋起一脚狠狠踹上刺客的胸口:“你脑子是不是刚才摔傻了?有你这么攀扯人的吗?啊?皇兄要真想杀我用得着这么费劲啊?你把我当傻子还是把我皇兄当傻子啊?”
他不解气的,又朝刺客身上来了一脚:“真是我皇兄让你来的,能让你有机会说是他啊?你家主子但凡有点良心,当务之急是给你请个郎中看看脑袋——”
他骂人的话刚要脱口而出,就被谢从序一声轻咳制止住了。
毕竟还在朝臣府里,不能没了皇子仪态。
谢从庾年纪尚浅,容易意气用事,回头看向谢从序。
他微微拧了眉,目光示意谢从庾回来。
谢从庾这才朝地上的人来了一记自认极为凶狠的眼刀,随后老老实实站到谢从序身后去。
地上的刺客不曾见过谢从序,如今被他如此攀扯,竟还这副温良模样,竟还想着要保持着皇室的体面,也不恼不怒,想来就是个仁善无能的。
他心中正鄙夷着,便见眼前玄衣之人,唇边从容勾了一下,轻轻抬了手指示意底下的人去办:“嘴巴说不出来,那就换着法子审,浑身上下搜个清楚明白,看看究竟是什么底细,也别怕一不小心弄死了,毕竟这死了的更老实。”
他声音沉肃而森冷,淡漠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刺客身上,眼底无有半分波澜,宛若瞧的就是一件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