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恙头一回在谢从序眼里瞧见了一抹一闪而过的惊恐。
他极为迅速地将她的手扣到了她身后去,将人从池子里端着抱了起来。
谢从序缓缓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后,才朝她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姜无恙从小便是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
对未知的一切永远保持着好奇。
谢从序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酝酿着措辞,谨慎解释:“男子,与女子,是不同的。”
“我知道。”她毅然决然点点头。
“你知道个——”鬼。
谢从序微微拧了眉,神色严肃地制止:“好了,不许问了。”
他对她能克制住纯粹是凭着自己那一点快要消失殆尽的为人兄长的良心在吊着。
他毕竟不是圣人,也不知道自己能忍多久,心都动了那么久了,更莫说那些对她生出的龌龊的贪念。
“我真的知道。”姜无恙见他不相信,便固执地强调着。
任他将自己抱出了浴池,放在了浴池边的地上,一时也忘了自己方才本是因何才生出的羞怯。
谢从序不想搭理她的话,将她放下,动作便极快地取下一件衣桁上的他的长袍浴衣,套在了她湿漉漉的身上。
在她目光落在他身上时,连带着她的脸一并盖住,裹了起来,将她整个人转了个圈,让她背对过去。
姜无恙想转过头去看个清楚,就被他一手按着脑袋,一手按着她的肩,让她半分都动弹不得。
“不许转过来。”
姜无恙泄气地“哦”了一声,自顾自地垂下脑袋去,瞧了瞧自己的身子。
打湿的衣裙裹在身上,将她的身形曲线勾得分明。
她瞬间回过神来,脸颊再次红到了耳朵根。
她连忙自己扯过那盖在身上拖在地上的长袍,放被褥一样将自己裹紧了,连同脑袋也一起包住:“我……我去更衣。”
她逃也似的跑了,就近逃去他殿中找着自己的衣裙换下来。
新的衣裙刚换好,刚要将乱糟糟的发髻重新梳好,便透过菱花镜,看到了从后头走进来的谢从序。
她本想装作没看见,自顾自把头发重新整理好的,可却眼尖地发现——
他领口合得不够紧。
她警惕地微微眯了眯眼。
与此同时,外头于总管的声音响起:“启禀殿下,白家夫人携白姑娘正在坤仪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召您过去。”
谢从序走向姜无恙的脚步闻言一顿,神色微沉,朝外肃声:“知道了。”
姜无恙竖着耳朵,面上看似不在意,实则一字不漏地听着。
在心里轻轻哼了哼,充满警惕的余光却忍不住从菱花镜里瞥向那也不唤人进来、自行去拿了衣袍往身上穿的谢从序。
她倒要看看,谢从序去见白洛书,会怎么打扮自己。
什么假定亲,什么是他和父皇的计划,竟还挑了她说过最好看的那件绛红滚边的蓝锦。
姜无恙将自己的发髻重新理好,这才状似无意地回过头去,极其不经意地瞥向他。
谢从序衣袍刚挂上衣桁,准备换上,就听见这小家伙一声细微的轻哼,还带着几分对他的不屑。
他直勾勾地回望向她,他一边自顾自地伸手穿过锦衣。
她本要一声不吭,身板挺得直直的从他殿中出去,可路过时,鼻尖轻轻动了动,能闻见他熏衣的香。
蹙着眉头脚步一转就又回来了,压着眼帘,直直盯着他的交领处。
虽然只是开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小缝,但是!姜无恙觉得一个男子,还是太子,怎么能不做好大熙之表率?怎么可以不洁身自好?怎么能不自尊自爱?如此以色侍人!成何体统!
这样是不对的!
她还没出宫呢,她还是他的妹妹呢,她得督促他,不可以让他这么下去。
谢从序见她走上前来,一脸严肃地盯着他的领口瞧,他穿衣的动作一顿,朝她轻轻挑了挑眉:“怎么?还想看?方才没看够?”
姜无恙听笑了,一抬头对上他带着笑意的脸,顿时心中不悦更甚。
对她笑成这样,那去外面也要这样笑?是想要做什么?
再瞧瞧他这话说的——
好儿郎能说这种话?
她那温柔端方知书达礼举止文雅的太子皇兄如今都成什么样了?
姜无恙一脸正直,伸手就将他里衣的衣领合得更紧了一些,义正言辞强调:“你不许穿成这样出去见客!”
意识到自己用的些什么词,姜无恙有些想咬舌。
神色却还是强装无事发生的镇定和严肃。
“哪样?见……客?”谢从序疑惑地抓着她语句的疏漏。
“对啊,那……那人家白姑娘不就是客。”姜无恙只能赶忙将这一茬揭过。
她漂移不定的目光瞄上他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未褪尽的红痕,心里更发虚了,连忙将他的衣领扯得更上了一些。
谢从序听出来了,这嘴硬的人心里怕是为此又倒了醋坛子。
“绥绥在紧张什么?”他似笑非笑地望向她。
姜无恙对上他那双深邃又含情的眼睛,心里更闷了,伸手就把他扬起的嘴角强行压下来,蹙着眉头强调:“出去也不许这样笑!”
压下了他的嘴角,可这人这双眼睛依旧亮亮的。
真是讨厌极了。
她恨不得找个蒙眼的带子将他眼睛也遮起来。
省得出去把别人的魂也给勾了。
愤愤地想到此处,姜无恙压着他嘴角的动作一顿。
意识到自己为此体现的不悦似乎过于明显了,她仓促地收了手,含含糊糊地冲他半解释半强调:“皇、皇兄是储君,得、得得注意储君的仪态!我是为你好!”
他直起了身子,依旧挂着那副舒朗的笑意,轻声朝她落下一句:“小醋坛子若是不放心,可以亲自来帮孤理得妥帖些。”
姜无恙哑口无言,目光却在他的身子上游离,随后傲娇地哼了一声:“我不要。”
谢从序笑而不语,自顾自地收好衣袍,拿着玉带扣上。
姜无恙后知后觉,于是紧张地反驳,生怕又被他瞧出端倪来:“你才小醋坛子!我才不是因为你要去见白姑娘,才这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