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从序理好了自己的袖口,认真地回望着她,听着她口是心非的话,眼底笑意更浓。
他故作恍然大悟,重复着她的话:“原来不是因为孤要去见白姑娘啊?”
看她这样一副不断露馅又拼命掩饰的呆愣模样,谢从序心里畅快,掌心勾住她的后颈,便将人往身前捞了过来。
“那绥绥也要记住了,你的这副样子,也只能给孤看。”
谢从序喜欢她全部的样子,包括她每次极力掩饰心意时的笨拙与娇憨。
口口声声不承认,却字字句句都满是在意。
他喜欢她心里有他。
他低头来,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姜无恙心里不知觉的一处,又随着脸颊上轻柔的触碰一时软了下来。
她轻轻吞咽了一下,偷偷用余光去瞧他的神情。
他依旧气定神闲,这些举动也越发熟练,丝毫不觉不妥。
姜无恙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又被他耍了,又被他拿在手心里肆意地玩了一遭。
不然他怎么能在这一整日里,对她一下接一下的……明明她小的时候就算亲他那也是久久一次,也没有一天亲他这么多回吧?
他如今哄她也亲她,生气了也亲她,开心也亲,想捉弄她也要亲……
完全不讲道理。
他如今是把她当什么?还有那眼里几乎要漫出来的宠溺,难不成是……是在把她当米糕玩吗?
姜无恙连忙从他掌心抽出,拉着他的胳膊就要着急地把他往外推:“赶、赶紧去,你都要去见你日后的太子妃了,怎么还能对我这样的,你、你这样是不对的!”
谢从序任她将他推到了殿门口,这才站住了脚步,回头朝她问道:“孤日后的太子妃?不就是绥绥?”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平平无奇的事。
姜无恙愣了一会儿,瞬间惊得瞪大了眼:“谁、谁答应你了!太子难不成就能胡说八道吗?”
谢从序看着那被他逗得耳根子通红的小人儿,眼里的笑意根本散不去。
任由她将自己推出了殿门后,看着她手忙脚乱地去拉着殿门,将他关在了门外,也只是无奈地回过身去。
她这是一时乱了方寸,甚至都忘了,这是在他的承明殿。
谢从序心情大好。他到了坤仪宫,陪着自家母后在正殿内坐了许久,虽是仪态端正地坐着,但倚在扶手上的手却始终漫不经心地转着自己手上的扳指。
别说心思早就落在东宫里了,目光更是半点落不到在座的人身上。
许知筠见他今日怪异得很,过去也就她家绥绥在时,她这一贯老成的儿子神色才能柔和成这样。
可今日看着柔和便罢了,好像还心不在焉?他是向来知分寸的,如今皇家有意拉拢白家,才能将白家手中权势收回,他也不是不知道。
可他偏偏顶着这样柔和的神色,人家白姑娘和白夫人朝他说了许久的话了,他却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舍不得开他的金口。
这冷着人家的行径,表现得未免过于明显了。
许知筠难免轻咳了一声,示意他开开口,别忘了正事。
谢从序收敛了自己的心绪,这才缓缓将目光投到了白家夫人的身上。
依旧挂着温和的神色,可眸底幽深,白家夫人一时分辨不清他今日到底是喜或是不喜。
可那些该说的话她还是想说在前头,于是笑着开了口:“妾知晓陛下与娘娘将乐安公主视若己出,也知太子殿下仁德,这么多年亲自教养着小公主,与她兄妹情深。可这小公主如今毕竟也十六了,久居东宫,难免惹来闲言碎语。”
她知晓如今陛下赏识白家,也知晓太子妃之位,帝后与太子也皆属意她的女儿。
可如今这番僭越的话,便是许知筠在一旁听了,都免不了凝了神色,何况谢从序。
许知筠不着痕迹地看向谢从序,只见他眼底当即便冷了下来,声音却略带几分笑意,不紧不慢地落下:“都能惹来哪些闲言碎语?孤倒是好奇,白家夫人不妨说予孤听听。”
白夫人听他如此问,笑容一僵,这样的问话她如何答得了?
若真是说了,那便是堂而皇之地当着太子的面议论太子,也是大不敬的罪名。
见她神色僵着,毕恭毕敬地垂下眉眼去,谢从序唇边漫不经心地勾了一下,带着威慑的话音响起:“若是答不出?那便是白家夫人胡乱编造的由头,为了诓骗孤。”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前后两个罪名白夫人皆担不起。
见自家母亲左右为难,白洛书连忙扯起笑来开了口:“回太子殿下,那些话,家母是万万不敢当着您与皇后娘娘的面说的,怕污了贵人的耳——”
“说。”谢从序连唇边那一抹极轻的笑意都消失殆尽,沉声下令。
“都、都是京中那些没眼力见的人胡言的。臣女、臣女也是听官学里的同窗议论的,并非臣女也是如此想。”
白洛书后背生出一层薄汗,连忙解释在前,也好撇清干系。
见他为此不悦,白洛书放在身前的手都紧了,垂着头紧张地答着话:“说乐安公主乃已故姜相之女,并非您血脉相连的妹妹……如今已过及笄,却仍留在东宫,怕是对太子殿下您怀有……怀有其他的心思。说东宫迟迟未定太子妃,是公主殿下不肯为太子妃腾位置,故而才——”
她仔仔细细斟酌着话语,不敢将矛头对准谢从序,于是尽数说着姜无恙。
许知筠听着这番话,握着凤椅扶手的手指也暗自紧了紧,冷声斥责打断:“住口!”
皇后发了怒,白夫人与白洛书吓得连忙从座椅上站起身来,颤着身子跪在了地上。
“皇后娘娘息怒,臣女也是听那些同窗说的……旁人说三道四也难免传入公主耳中,臣女与公主亦有同窗之情,家母也是为太子殿下与公主殿下的清白着想。”
谢从序闻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点着头,神色依旧瞧不清喜怒。
他轻嘲地笑了一声,冷然的目光径直落在跪地的二人身上。
他也是在此刻猛然明白了,为何姜无恙那么在意所谓朝臣的说辞,旁人的说辞,半点不敢认下那些心意,将与他的事当成一种罪过。
那些心意于他而言,他是可以毫无保留的,直接明了地认下的。可于她来说,却会成了旁人口中所议论的,为天理所不容的。
分明关乎两个人的事,只因他是太子,他是男子——
故而那些流言蜚语不敢指向他,便只会涌向她一个人。
难怪无论他如何说,她也要离宫去。
殿中静了好一瞬,许知筠担忧地看向那边面色看似平静的谢从序。
自己的儿子什么性子,她再了解不过。
他话音看似无有波澜地问着跪地的人:“官学里的人,都是如此说的?”
可不由得叫二人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