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停疏在崇文殿外等到了太阳落了山,才等来了谢从序。
谢从序将姜无恙送回长宁殿后,又有意迟了好一会儿,才来崇文殿见了顾停疏。
人行至殿外,瞧见了依然在此处站若青松的顾停疏,谢从序的神色并不好看。
他目光深沉地落在了顾停疏的身上,这才请人入了殿中。
官学如今交给了顾停疏,那么官学之中学子如何,便是顾停疏需要担的责任。
顾停疏性子向来严谨,如今得知官学学子竟议论皇室议论到太子的耳朵里,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恭敬朝太子行礼:“此事,臣定会给太子殿下一个交代。定会严加处置相关人等。自今日起,这些言论绝不允许有人再提。”
姜无恙这一整日里,一颗心就跳得乱七八糟,她裹着被子躲在床榻的角落里,朝着入殿来帮她换香的茯苓吩咐道:“帮我把窗子都关紧了,每一扇……退出去门也要关好,我自己上锁。”
她今日定要把门窗都关紧了,让谢从序无论如何都进不来。
待茯苓将窗子都关上,退出去后,姜无恙才警惕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她将每一扇窗都一一检查,这才去将殿门紧紧关上。
可待殿中的一切都静了下来,她脑袋里便又会想到这些时日里谢从序说的话、做的事。
熟悉又陌生……
染着情动的眸子,一句句诚挚的承诺。
还说想与她成婚。
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人变了一副样子吗?
她躺在榻上,提着被子扣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若他真的有那么喜欢她,见她一口一个要喜欢别的人,整日里要和别人成婚。也难怪他会不高兴,会委屈会难过。
想到这里,姜无恙手指都攥在了锦被上,神色沉沉。
她心中百感交集,除去那些被翻开的晦涩心事令她感到不安和惶恐,还夹杂着一缕她自己能觉察到的欣喜。
在知道谢从序其实也很喜欢很喜欢她的时候,她心里像倒了一个小小的蜜罐子。
可偏偏那样的欣喜,她不敢显露,于是藏在心底里,便会与那些酸涩的交汇在了一处。
故而才令她无所适从。
她才发觉,她所以为的卑劣的、从来不敢正视的那些情愫,她所避之不及的,哪怕只是在夜深人静里,才敢在心里萌生出的那一丁点也会立刻掐灭的念头。原来是可以被坦坦荡荡地说出口。
谢从序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会对她义无反顾,会永远站在她的身边,去紧紧牵着她的手。
姜无恙思绪越想越沉,她头一回放任这些事闯进她的脑海里,认认真真地一件件去想着,一点点地去整理着。
她想着自己是不是该与谢从序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失落了?
她在心里挣扎着,最后翻了个身,刚要长叹一口气,就被不知何时出现的谢从序吓得丢了魂。
“啊——”她放空的脑袋对上他的笑眼,吓得大叫了出来。
谢从序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将她捞入怀里,无奈安抚:“孤保证,今夜不问了。”
他闭上了眼睛,只想抱着她睡觉。
姜无恙震惊地抬起眼:“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他答得自然,声音带着一点散漫:“翻窗啊。”
“翻——?不对!”姜无恙立刻否定他的话,“我关得很紧的。”
谢从序不忍拆穿她,轻轻笑了一声,附和着她:“是。”
“那你咋进来的!”姜无恙今日一定要弄清楚到底哪里出了原因,这长宁殿也太不安全了!
见他不回话,姜无恙开始了猜测:“你趁我不知道挖地道了?”
“是不是有什么机关是通往外面的?”
“你在我窗上做了手脚?”
谢从序睁了眼,有些无奈:“孤在自己宫里,至于这么不光明磊落?”
“你翻窗就光明磊落吗?”姜无恙呛声。
“那还不是有人总关殿门。”谢从序嘀咕着,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脑袋上,“好了,孤今日很困,明日再说。”
姜无恙想到今日在他殿里醒来,他就不在,还去给她烤了羊腿。
她下意识收敛了自己的小脾气,放轻了声音小心问着:“今日在你殿中时,你没有休息吗?”
“有,半个时辰。”他声音懒洋洋的。
给姜无恙都听困了,她乖乖地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地让他抱着。
算了,看在他是为了给她准备烤羊腿的份上,翻窗就翻窗吧。
姜无恙严肃地朝他说道:“那你明日得告诉我,是从哪扇窗翻进来的……只是皇兄能翻进来就还好,万一是刺客,是别的人呢?那我很危险的!”
“嗯……”谢从序一边应着,可在反应过来她的话时,又轻轻掀了些许眼帘,“在绥绥心里,可是只有皇兄可以来?”
“不然呢?”姜无恙有些无奈。
谢从序受用极了,唇边挂着一抹浅笑,舒心地阖眼,将人搂得更紧。
姜无恙猜他该消停了,却不料他那带着困意的声音仍执着问着:“绥绥最喜欢皇兄,对不对?”
“你方才说不问了。”姜无恙声音带着一点无力。
“对不对?”谢从序根本不听,指腹已经去捏她的脸。
姜无恙蹙眉:“你不要总掐我脸,吃饭会咬脸颊的!”
“对不对?”他执着重复。
“行……”姜无恙烦闷极了,只能迁就着应着,“是是是,对对!对对对——”
谢从序闭着眼低头来亲她那被他捏过的脸,哑着声低低地要求道:“重复一遍。”
姜无恙见他又缠上来了,一个吻就将她心里的烦闷彻底打消。
她喉间滚了滚,耳朵再次滚烫。
他是不是在勾引她啊?一整日都这样?
那个成熟的、稳重的、聪明的、英武的、温柔的,至少是正常的谢从序,究竟哪里去了?还能回来吗?
谢从序作势又要吻上来,姜无恙连忙打住,伸手去挡在两人之间。
她抬眼瞧见他惺忪的眼睛睁了开,知道他听不到不罢休。
若是势均力敌也就罢了,她落他手里只有被耍着玩的份,根本没有挣脱的余地,只能讨好他。
她咬了咬牙,挂着和过去一样讨好的笑,能屈能伸地答着:“是……最喜欢你!”
“完整地说。”他慢悠悠地点着。
“绥绥……”姜无恙在心里酝酿着。
她知道他口中的这句话指的是什么,不同于过去她对他说的每一次。
同样的话,她过去是以妹妹的身份,也早就肆无忌惮地朝着谢从序说过不知多少回了。
如今是二人皆心知肚明的,是不同于寻常兄妹的,是女子对男子,不止是见之欢喜,还要承认心里装着爱慕。
“绥绥……然后呢?”他见她停顿,轻轻开了口。
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脸上,姜无恙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望进他的眼底时,目光像是被他勾缠着,晦暗不明,暧昧不清。
“绥绥……最喜欢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