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王向自然不会错失绝佳战机，当即下令全军向前压进，十五万罗刹大军最终得以逃回本国的不足一成，大楚这边伤亡人数尚且不到一万。
平北伯府大堂之内，满是此起彼伏的欢笑声，王向端坐主位，手掌重重拍在桌面：“此番大捷过后，罗刹最少三五年不敢再前来边境挑衅滋事。
黑虎营统领贾芸当属此战首功，我已经派人快马奔赴京城递送捷报。”
说完，他目光落在贾芸身上，面带赞许笑意。
贾芸起身抱拳行礼：“大帅太过抬举属下，我不过是运气出众抓住敌军首领，不敢独占这份大功。
此战能够取胜，全靠大帅调度有方，麾下将士也个个拼死作战。”
王向听完微微点头，心中暗自赞叹这名年轻人不卑不亢、行事谦逊，是难得的可塑之才。
他笑着开口：“贾将军不必过分自谦，我会将战场实情完整上奏天子，丰厚封赏恐怕很快便会下达，先在此提前道贺。”
厅堂内其余各路军营统领，眼底藏不住艳羡之色，众人纷纷起身向贾芸道贺，满屋子都是此起彼伏的恭维话语。
贾芸没有摆起高官架子，一一起身回礼应对。
京城传捷，帝王筹谋
神京城内街道之上，一匹快马踏着青石板飞速冲入城门，骑手高举象征大捷的红翎令旗，沿着御道一路高声呼喊：“黑辽边境大胜！斩杀敌军十一万！”
街道两侧百姓听见喜讯，纷纷高声欢呼：“大楚雄风长存！大楚雄风长存！”
震天的欢呼声传入皇宫大明宫御书房，在房梁梁柱之间来回回荡。
正在批阅奏折的景帝放下朱笔，眉头紧紧皱起，他最厌烦批阅文书时被外界喧闹打扰，正打算开口训斥不懂规矩的戴权。
戴权一路小跑冲进书房，脸上堆满难以掩饰的喜色：“陛下，天降大喜之事！”
景帝语气沉了几分：“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半点规矩都无！”
戴权知晓惹得帝王不悦，此刻却顾不上恪守宫中礼节，高声禀报：“黑辽送来前线捷报，此战斩杀敌军十一万，未来数年边境都能安稳无战事，全赖陛下福泽庇佑！”
景帝手中批阅奏折的笔骤然停下，愣怔片刻后，面色瞬间展露喜色。
这些年黑辽战事连绵不断，国库储备日渐空虚，宫中各项开支一再缩减，就连后宫妃嫔的日常用度都只能省吃俭用。
如今边境战事迎来转机，少一年征战，便能省下巨额国库银两。
他心中松快不少，吩咐道：“把王向呈上的战报递过来，我亲自阅览。”
王向是太上皇一手提拔的老将，领兵行事谨慎务实，上报战功从无虚报。
戴权双手恭敬将奏折递至帝王面前。
景帝逐字逐句细读奏折，文中写明，整场战事能够快速击溃敌军，全凭黑虎营统领贾芸生擒敌方首领，才彻底瓦解敌军阵型。
景帝抬眼发问：“这个名叫贾芸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戴权回话：“陛下，奴才已经询问过送捷报的信使。
贾芸两年前主动前往边关投军，作战勇猛过人，接连立下多场战功，被平北伯王向提拔为黑虎营统领，独自掌管一营上万将士。”
景帝捏着手中奏折，目光放空沉思。
一介无官无爵的白身之人，短短两年便晋升四品武将，能让王向这般老将倾力栽培，能力定然极为出众。
可转念一想，王向是太上皇的心腹重臣，他一手提拔的将领，恐怕只会忠心依附太上皇。
戴权侍奉帝王多年，一眼看穿景帝心底顾虑，轻笑一声开口：“陛下可知贾芸出身何处？”
景帝斜睨他一眼，略带几分嗔怪：“你这老奴，还敢在我面前卖关子，莫非此人身份另有隐情？”
戴权轻咳两声，压低嗓音回话：“陛下，贾芸出身荣国府本支，如今算作贾家旁支子弟。”
景帝指尖在御案表面轻轻敲击，心中暗自盘算：贾芸身为开国功臣贾家后裔，若是妥善拉拢，便能成为制衡朝堂各方势力的一枚关键棋子。
论此战立下的功绩，贾芸完全具备受封爵位的资格，可朝中文官向来死守礼制规矩，必定会想方设法压制封赏，最多只会为他调动官职、提升品阶。
倘若自己绕开内阁一众文臣，直接下旨授予他爵位，贾芸往后心中定会感念帝王恩德，对自己多几分忠心。
只是这般重大决策不能独自决断，必须前往太玄宫禀报太上皇知晓，同时顺势将贾芸从黑辽边境调回京城，安置在眼皮底下任用，才能安心掌控。
心中打定主意，景帝起身朝门外内侍吩咐：“戴权，备下车驾，我要前往太玄宫觐见太上皇。”
太玄宫君臣对谈
太玄宫怀柔殿内，檀香袅袅，香气萦绕全屋。
梁九功远远望见明黄色帝王车驾，连忙弯腰躬身行礼：“老奴恭迎陛下圣驾。”
景帝抬手虚扶示意免礼：“不必多礼，父皇此刻是否在殿内？”
梁九功侧身引路：“陛下随奴才这边走，太上皇早已等候多时。”
景帝一路随行，心中暗自感慨：皇城之中没有任何消息能瞒得住太玄宫，恐怕自己刚踏出养心殿，这边连待客茶水都已备好。
走入正殿，太上皇正手持修剪花枝的剪刀，打理一盆罗汉松枝叶，听见脚步声也未曾抬头。
“皇帝今日专程前来，是为黑辽前线论功行赏之事？”
景帝上前一步，面带恭敬笑意：“果然任何事都瞒不过父皇。”说着双手将边关捷报呈上。
太上皇放下手中剪刀，接过奏折慢慢翻阅，读完之后将文书搁置桌面。
“王向办事稳重可靠，这个贾芸也是难得的人才，你心中打算如何嘉奖？”
景帝微微俯身回话：“儿臣原本计划交由内阁大臣商议封赏，只是贾芸出身荣国府贾家，便想着给予几分特殊优待。
以他此次立下的大功，封授爵位合情合理，可奏折一旦送入内阁，文官们多半会从中阻拦。
儿臣想起贾代善是父皇当年倚重的老臣，特地前来请示父皇的想法。”
太上皇眉梢轻轻上扬：“哦？贾芸是代善一脉的后人？”
景帝轻轻摇头：“他只是旁支子弟，算不上直系血脉，和宁荣两府正统宗亲相比，亲缘关系甚至不如贾蔷亲近。
贾蔷是宁国府正统玄孙，贾芸的身份还要再疏远一层。”
太上皇沉默许久，手指一下下轻敲红木座椅扶手。
“既然是贾家先祖后人，便赐封三等子爵位。”
景帝躬身领旨：“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那贾芸回京之后，该安排何种差事，还请父皇示下。”
太上皇抬眼，目光在景帝脸上停留片刻：“皇帝心中可有规划？”
景帝腰杆弯得更低，说出心中盘算：“儿臣打算将贾芸调回京城，掌管京畿大营，再把王子腾外派巡视边境。”
太上皇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视线落在面前躬身的景帝身上。
景帝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依旧挺直身躯不敢有半分懈怠。
沉寂许久，太上皇缓缓开口，短短二字，让殿内空气瞬间凝滞：“不妥。”
“王子腾履职期间从未犯下过失，无端调动不合情理。
贾芸年纪尚轻，心性还需再多打磨几年。”太上皇端起手边茶盏，指尖摩挲杯身，“你既然打算调他回京，便安排到五城兵马司任职，在那里历练数载，等心性沉稳成熟，再商议执掌重兵的差事。”
景帝低下头恭敬应道：“儿臣听从父皇安排。”
走出太玄宫，景帝才长长吐出一口积压的浊气。
五城兵马司五大分部加起来仅有两千五百兵士，在京城之内掀不起任何风浪，可好歹算是一支能够掌控的人手，他这般暗自思索，踏着月色乘车返回皇宫。
帝王离去后，殿内重归安静，梁九功压低声音开口：“太上皇，陛下如今……怕是急于想要掌控京城兵权。”
太上皇轻轻摆手，发出一声悠长叹息：“我年事已高，朝中各方势力纠葛我心中一清二楚。
只担心哪天骤然离世，朝堂动荡不安，我无颜面见贾家历代先祖。”他顿了顿，浑浊双眼望向殿顶横梁，“兵权也该逐步交到皇帝手中了……”
贾芸归京前，宁国府骤生命案
黑辽城外军营帐内，贾芸刚刚送走宫中传旨的太监。
张龙、张虎二人一同躬身行礼，刚要开口称呼“爵爷”，就被贾芸出声打断。
“还是喊我二爷，听着更为顺耳。”
张虎抬头望见贾芸唇角浅浅的笑意，心中一阵温热。
一旁的张龙跟着笑道：“二爷，咱们何时动身返回京城？”
贾芸轻轻摇头：“暂且不急。”他伸手掀开帐帘，望向远处雾气朦胧的连绵群山，“还有一件要紧事没有处理妥当。”
三日之后，清晨薄雾笼罩整条官道，百余名亲兵随同贾芸策马启程，队伍之中唯独不见张虎身影。
另一边，宁国府庭院廊柱雕刻着狰狞兽首，灯笼在夜风里左右摇晃，投射出扭曲怪异的黑影。
贾珍自从身体亏损、无法延续子嗣之后，性情变得愈发暴戾无常，府中接连折损好几名下人：有人被他活活殴打重伤，有人寒冬被罚跪在雪地冻至僵冷，还有人莫名失踪，下落不明。
贾蓉每日活得小心翼翼，走路轻手轻脚，说话不敢抬头直视旁人，生怕一个眼神不合贾珍心意，便招来一顿毒打。
深夜时分，宁荣大街掠过一道黑影，那人左右张望确认无人，纵身一跃，轻巧翻过宁国府高大围墙，悄无声息潜入府内。
次日清晨，朝阳刚爬上屋檐，一声凄厉尖叫打破宁国府宁静：“老爷过世了！”
贾蓉快步冲进卧房，看见贾珍躺在床上，面色发青毫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