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一众兵丁,仅依靠朝廷发放的微薄俸禄,实在难以养活全家老小。”
贾芸没有立刻接话,这类官场潜规则他心知肚明,水至清则无鱼,底层兵士总要维持生计,但他心中划定明确底线,有几类勾当绝对不容触碰。
他吩咐吏目将五名百户全部传唤至大堂,等人尽数到齐后,端坐在案后,目光沉沉压向众人,声音平稳却带着十足分量:“往日你们如何办事,我一概不予追究。
但从今往后,若是有人胆敢逼迫良家女子为娼、欺压普通百姓,休怪我不讲情面严惩不贷。”
五名百户彼此对视一眼,齐齐拱手回应:“大人尽管放心,我等绝不敢触碰这条底线!”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城中青楼相关的灰色收入必须立刻切断,往后会少一大笔进项,可没人敢在此时铤而走险得罪新上司,谁也摸不透这位爵爷的性情,往后只能缩减开销度日。
贾芸再次开口安抚众人:“我清楚诸位手头拮据,难以维持家用,我会另寻门路,让大家不必再为银钱生计发愁。”
动身前来兵马司之前他便早已谋划妥当,不给手下兵士一点实际好处,没人愿意真心实意为自己卖命。
百户们领命退下后,贾芸转头看向吏目询问:“赵海是真的身患风寒卧床,还是心中不满错失官位,借故躲着不肯见我?”
吏目面露为难之色,贾芸摆手宽慰:“只管实话实说,无需有所顾忌。”
吏目咬牙道出实情:“回禀大人,赵副指挥使原本早已内定接任指挥使一职,您突然前来上任,断了他晋升之路,心中郁结难平,才借生病之名推脱差事。”
贾芸唇角勾起一抹冷意:“你前去传话给他,明日若是依旧不肯到岗,往后便不必再来衙门当差。
另外,衙门内总旗、小旗的空缺职位为何一直无人填补?”
吏目连忙解释:“前任指挥使调任外地,将自己心腹下属尽数带走,这些职位空缺便是因此留下。”
贾芸轻轻点头,挥手让吏目退下,转头吩咐张虎:“你去将倪二、王青、李泰三人传唤过来。”
张虎抱拳领命,带着几名亲兵出门寻找倪二一行人。
没过多久,倪二、王青、李泰三人满脸喜色踏入兵马司大堂,他们心中清楚,翻身转运的机会已然到来。
行礼完毕,贾芸直接开口询问:“你们三人可愿意到兵马司任职当差?”
三人同时拱手躬身,语气恳切:“愿为二爷拼尽全力,效犬马之劳!”
贾芸含笑点头:“甚好!倪二升任总旗,官居正七品;王青、李泰暂且担任小旗一职。”
三人脸上压抑不住满心欢喜,齐声应声领命。
夜幕降临,倪二身着崭新总旗官服回到家中,老母亲与妻子瞧见这身官袍,惊得瞪大双眼。
老太太声音颤抖开口询问:“你这身衣裳……莫非是当上朝廷官员了?”
倪二眉飞色舞,难掩激动:“娘,儿子如今有正式品级在身,七品武官!全靠二爷提携相助!”
妻子失声惊呼:“老天爷,七品官员,岂不是和县城知县平起平坐?”
倪二轻轻点头,老太太欢喜得合不拢嘴,伸手推了一把儿子:“快去给你过世的爹上香,咱们老倪家总算出了一位做官的后辈!”
倪母笑过之后,神色严肃看向儿子,语气郑重叮嘱:“你若是敢对二爷生出半点异心,我这个做母亲的第一个不会饶恕你。
你父亲在世之时,最看重的便是信义二字。”
倪二收起脸上笑意,挺直腰板郑重许诺:“母亲放心,我绝非忘恩负义之辈。
早年我便立下誓言,任何人若是敢伤害二爷分毫,必先踏过我的身躯。”
倪母一拍桌面,高声吩咐儿媳:“说得好!快去集市置办好酒好菜,咱们全家好好庆贺一番。”
同一时间,王青与李泰家中,也响起相似的欢笑声。
宁国府宁安堂内,贾芸放下碗筷走到院中,招手唤来刘大,压低声音询问:“制作雪花糖与香皂所需的各类原料,是否全部筹备齐全?”
刘大微微欠身,恭敬回话:“回二爷,所有物料尽数备妥,全程由咱们自己人经手打理,制作方子您大可放心,绝不会外泄。”
这两年贾芸在黑辽两地经营雪花糖、香皂生意,收益丰厚,金银源源不断流入私库。
可他一直刻意压低产量,没有放开大规模售卖。
彼时他仅仅是千户武官,后来升任黑虎营统领,在朝堂官员之中只算中等品级,若是贸然大肆扩张产业,极易引人忌惮、招惹是非。
城中权贵但凡稍有眼力,都清楚行事太过张扬极易引来旁人觊觎,平白滋生无数是非祸端。
贾芸如今受封三等子爵,手握朝廷爵位护身,行事不必再处处拘谨束手,索性将此前在外经营的两处生意尽数迁回神京城内开设铺面。
贾芸转头看向身侧的刘大,缓缓开口吩咐:“你去城西地段挑选一处合适门店,尽快筹备开业事宜,城内各处自有我派人暗中照看打理,不必担忧地痞骚扰。”
眼下贾芸身兼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一职,管辖城内治安,协调铺面相关事宜不过是随口一句话便能办妥的小事。
刘大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应声领命:“小人即刻动身前去操办。”话音落下,他弯腰退身,脚步轻快地快步离开厅堂。
兵马司指挥使一职品级有限,并无上朝觐见帝王的资格,可贾芸名下的三等子爵爵位拥有随班面圣的权限,只是他压根不愿踏入朝堂那片是非漩涡。
眼下朝堂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各方派系博弈深浅难测,贾芸只盼着安安稳稳避开纷争,独享清闲日子。
短短数日过去,神京城西凭空多出一间全新商号,门店门前每日都排起绵长队伍,来往客人络绎不绝。
这家店铺主营两种新奇货品,分别是口感清甜的雪花糖与清洁护肤的香皂,一经售卖便瞬间风靡全城。
香皂更是成了世家大宅内宅女眷争相求购的稀罕物件,但凡大户人家互赠礼品,若是少了这款香皂,反倒会被旁人私下取笑,显得自家门第寒酸、不懂时下体面。
荣国府潇湘馆内,林黛玉斜倚在软榻之上,手边平铺着一卷诗书静静翻看。
窗外忽然传来紫鹃清脆的呼唤声:“你们两个小家伙跑得这般匆忙,究竟是赶着去做什么?”
话音尚且未落,屋门帘幕便被人一把掀开,小角儿与炒豆手牵着手,跌跌撞撞一同冲进屋内。
二人停下脚步稳住气息,齐齐对着林黛玉躬身行礼:“林姑娘,我们家二爷特意差遣我俩,送来一件物件给您。”
说完便将一只小巧木匣递到黛玉跟前。
黛玉放下手中书卷,视线落在木匣之上,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笑意:“里头装了什么新奇东西,打开让我瞧瞧模样。”
贾母居住的正堂内飘着一股独特淡香,既不是寻常熏香的浓郁气息,也并非厨房饭菜的烟火味道,闻在鼻尖只叫人浑身舒展放松。
老太太抬手朝着门口方向轻招,柔声开口:“玉儿快过来,挨着外祖母身旁落座。”
贾宝玉早已主动挪开身侧空位,满脸笑意抬眼望向进门的黛玉。
他嗅觉向来灵敏,单凭气息便能分辨出,这股清甜香气全是从黛玉身上散发出来的。
黛玉缓步走到贾母身侧坐下,屋内那股淡雅花香愈发清晰浓郁。
老太太深吸一口香气,抬手轻轻拍了拍黛玉手背,好奇发问:“你如今换了何种香膏?气味清幽雅致,实在好闻。”
黛玉轻声作答:“是芸二爷前日派人送来的,说是采摘各类花瓣蒸馏制成的花露。”
说罢她从袖口取出一只小巧瓷瓶递上前,瓶底静静盛着琥珀色透亮花露液体。
老太太拔开瓷瓶木塞,一股清润百合香气瞬间四散开来,整间屋子都仿佛添了几分温润亮色。
她眯起双眼细细回味许久,笑着感慨:“这孩子倒是擅长搜罗各类别致好物。”
贾宝玉连忙凑上前想要凑近闻嗅,却被老太太抬手轻拍肩头拦了回去:“毛手毛脚不知轻重,万一失手打翻花露可如何是好。”
黛玉抿住双唇暗自轻笑,眼角余光恰好瞥见宝玉腰间常年悬挂的旧荷包——那是此前她托小角儿转交给他的物件。
荷包针脚朴素简约,没有繁复绣饰,可宝玉日日随身佩戴,布袋边角早已磨损起毛。
宝玉侧过身子看向黛玉,语气满是欢喜:“林妹妹,这款花露是不是方才小角儿送过来的那瓶?”
黛玉轻轻点头予以回应。
宝玉激动地搓动双手,笑着夸赞:“我早就猜到了,整座荣国府里,也只有你配得上这般清雅好物。”
丫鬟们陆续端上各式菜肴摆放餐桌之时,门外几名小丫头挤在廊下探头向内张望。
名叫炒豆的丫鬟把鼻尖凑到自己袖口反复嗅闻,一旁的小角儿伸手轻轻拽了她一把,她才不情愿地收回身子。
贾母眼神锐利,一眼瞧见门外光景,笑着低声打趣几句丫头,随后转头吩咐身旁丫鬟,再多盛一碗热汤送到黛玉跟前。
宴席进行到一半,小角儿从后方回廊绕进正堂,双手捧着一方布包藏在身后。
察觉到黛玉投来的目光,她悄悄朝黛玉挤了挤眼睛,慌忙将布包往腰间衣带内侧藏去。
黛玉故作未曾察觉,低头端起汤碗慢慢饮用。
一旁的宝玉倒是看得一清二楚,伸长脖颈好奇追问:“小角儿,你身后藏着什么难得好物?”
小角儿慌忙往后退步,后背直直撞上木门边框,怀中布包脱手坠落在地,木匣顺着地面滚到厅堂中央。
匣盖磕碰摔开,数块乳白色香皂滚落出来,淡淡的桂花香气即刻弥漫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