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贾芸早已摸清红楼世界的武力上限：武将世家子弟自幼浸泡药汤、锤炼筋骨，天赋出众者能打出数百斤力道，可想要达到古时项羽那般千斤巨力，百人之中都难寻一人。
换言之，他手下任意一名亲兵，拳脚实力都胜过寻常军中将领。
望着场内众人扎稳下盘、挥拳翻滚的模样，贾芸心底涌起滚烫热忱，这群人是他在这个乱世扎根立足的依仗。
刘凤统领的女子内卫小队，二十名女子拳力也能达到两百公斤左右，人数虽不多，守护内宅安全已然绰绰有余。
林黛玉同她的贴身丫鬟操练功法，只是单纯为了强身健体，每日仅抽出少量时间活动筋骨，虽说尚未踏入武者门槛，纤细身躯之下，却蕴藏普通成年男子的力量。
贾芸心中生出新的打算：要为全体亲兵打造全套重甲，连面部都配有防护面罩。
若是日后奔赴战场，这身铁甲护身，便是一股无人能抵挡的攻坚力量。
整套铠甲重量接近两百斤，凭借亲兵强悍体魄，完全能够穿戴行动。
只是采用百炼精钢打造铠甲、配套兵器，需要耗费数额惊人的白银。
大楚常规步兵甲最轻仅有二十九斤，重型步甲最重不过五十斤；将军穿戴的鱼鳞甲虽沉重，部分能达到百斤，也唯有力量出众之人才能驾驭。
贾芸打算给亲兵打造的全套鱼鳞甲，附带面罩，重量远超将军制式甲胄。
府内打造一副普通步兵铁甲，单套成本就要十二两白银；将领穿戴的鱼鳞甲造价更高，最低五十两，贵的可达数百两。
粗略计算，一名亲兵全套甲胄、环首刀、盾牌、长枪置办齐全，花费接近千两白银。
百人队伍配齐装备，总开销便要十万两白银以上，这般花销说出去都会令人心惊。
可若是这支装备完备、刀枪难侵的队伍奔赴战场，足以扭转整场战事的胜负走向。
在校场旁观片刻，贾芸没有久留，转身走回宁安堂。
他亲手绘制重甲与配套兵器详细图样，吩咐下人送往官府将作坊监督打造，之后便不再过问此事。
神京城西有一座名为迎宾楼的酒楼，二楼雅间内，薛蟠、贾宝玉、冯紫英、卫若兰四人围坐一桌饮酒闲谈。
冯紫英正打算开口说话，故事暂且停在此处。
酒盏里的佳酿还剩大半，冯紫英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侧过头对着贾宝玉轻笑出声：“宝玉，你可听说了？你们府里的贾芸，前些日子和国舅府的田浩闹得水火不容，两人彻底结下仇怨。”
贾宝玉方才正陪着薛蟠说笑打趣，闻言瞬间愣神。
他向来对朝堂权贵、世家纷争这类杂事漠不关心，随口应声：“这件事我半点风声都没听过，究竟是何时发生的？又是因为什么缘由起了冲突？芸兄弟从未同我提过半句。”
冯紫英微微勾了勾唇角，继续开口说道：“那个田浩虽说平日里行事轻浮、一身纨绔习气，可太后娘娘格外疼惜他。
我劝你抽空提点一番贾芸，做事切莫太过冲动莽撞，能寻个机会缓和双方矛盾才是上策。
咱们这开国一脉本就势力单薄，实在没必要再平白无故招惹有权势的对头。”
宝玉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一旁的薛蟠猛地梗起脖颈，扯开嗓门高声叫嚷：“何必惧怕那等不入流的货色？咱们宫里还有贤德妃娘娘撑腰，论靠山半点不输对方！依我看贾芸做得半点没错，旁人主动上门寻衅，自然要狠狠回击回去。
他田家又算什么名门望族，说到底不过是出身底层的寻常人家罢了！”
“哐当——”
话音才刚落地，雅间的木门就被人狠狠一脚踹开。
宝玉心头一惊，慌忙转头望去，只见田浩立在门槛之处，整张脸铁青一片，双眼冷冰冰地扫视屋内所有人，牙关紧咬，语气满是怒意：“你们这群人又有什么资格妄议旁人？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当众肆意诋毁我田家？这番话，分明是不将太后娘娘放在眼中！”
冯紫英心底瞬间沉了下去，暗自暗骂薛蟠头脑简单，又凭空惹出一场祸事。
他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抱拳躬身赔笑：“田兄莫动肝火，薛蟠今日饮酒过量，口舌毫无分寸，所说的醉话万万不能当真，还望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田浩此前刚在贾芸手中吃了大亏，心里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眼下撞见贾家一众子弟出言羞辱自己家族，又占住了道理，怎会轻易罢休。
他正要开口放出狠话，薛蟠酒意上头，双眼布满猩红血丝，再度张口怒骂：“不知天高地厚的货色，你又能算得上什么人物？信不信我当场动手教训你一番！”
田浩积压许久的怒火彻底冲破底线，前两天被贾芸当众折辱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翻涌，一时失去理智，抬手招呼身后随从，径直朝着薛蟠冲了过去。
田浩那句充满戾气的话语落下之时，贾宝玉的指尖才刚刚碰到酒杯边缘。
他手腕猛地一颤，杯中琥珀色泽的酒水尽数泼洒在木桌之上，顺着桌面的木纹缓缓流淌蔓延。
宝玉下意识向后退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厅堂立柱之上，冰凉坚硬的石材隔着轻薄衣料，刺骨的寒意顺着肌肤蔓延全身。
冯紫英余光瞥见宝玉慌乱躲闪的模样，心底骤然一紧。
他往前踏出一步，双手紧紧抱拳拱在身前，指尖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田兄，薛蟠只是酒后失言，还请看在我的薄面上，暂且饶过他这一回。”
“你的情面？”田浩直接打断他的话语，目光缓缓从冯紫英面庞移到薛蟠那张醉态毕露的脸上，喉头上下滚动，后槽牙死死咬紧，压着低沉阴冷的嗓音说道，“冯紫英，你打算替他扛下所有罪责？先掂量清楚自身家世分量，若是不想连累令尊仕途受损，就乖乖退到一旁。”
冯紫英面颊瞬间涨得通红，耳根灼烧般滚烫，双拳紧紧攥起，指骨摩擦发出细微咯吱声响，可最终还是停下了上前劝解的脚步。
国舅府这三个字如同尖锐铁钉，死死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神武将军府虽说在京城世家之中尚有几分名头，可若是要和皇亲国戚硬碰硬，无异于拿着鸡蛋撞击巨石。
倘若任由田浩当众惩治薛蟠，此事传开之后，自己在一众世家子弟面前颜面尽失；可若是执意阻拦，又极有可能连累自家招惹祸端。
薛蟠用力眨了眨布满血丝的双眼，浓烈酒气从周身毛孔不断散发出来。
他一把推开身前挡路的木椅，椅腿摩擦地面，拉出一阵刺耳刺耳的刮擦声响：“冯兄不必阻拦，我倒要瞧瞧此人究竟能把我如何！”
他踉跄着挺直身子，衣衫领口两颗盘扣不知何时崩开，露出一片泛红的脖颈。
冯紫英嘴唇动了动，到最后只化作一声绵长无奈的叹息，侧身往旁边挪开脚步，衣摆轻轻擦过桌角。
田浩面色紧绷，缓步朝着薛蟠走近，脚下皮靴踩在青石地砖上，传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他在距离薛蟠两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手指搭在腰间系着玉带的位置，沉声发问：“方才那些话，是你亲口所言？嘲讽我田家出身低微，算不上体面世家？”
雅间门外的长廊之中，不少身着锦缎华服的年轻公子纷纷探出头观望，彼此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屋内的冲突。
空气中混杂着浓烈酒气、汗液味道与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仿佛一根拉至极限、随时可能断裂的琴弦。
薛蟠依旧梗着脖颈，口中喷吐浓重酒气：“这话正是我讲的，你又能如何？难不成你们田家还能一跃成为天家贵胄不成！”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开。
田浩扬手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薛蟠脸颊，五道清晰鲜红的指印立刻浮现在肌肤之上。
薛蟠抬手捂住发烫的面颊，大半醉意都被满腔怒火驱散，厉声嘶吼：“你竟敢动手打我！”
说罢他抬脚奋力向前一踹，靴底正中田浩小腹。
田浩整个人如同断线木偶一般向后倒飞出去，接连撞翻三四张酒席木桌，杯盘碗筷摔落地面，碎裂声响此起彼伏，菜肴酒水泼洒得到处都是。
几名随行下人慌忙快步上前，七手八脚将倒地的田浩搀扶起身，细心拍掉他身上沾染的菜叶与汤汁，连声焦急呼喊：“少爷！您身子可有大碍？”
田浩撑着旁人手臂勉强站稳，脸色黑沉如墨，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指尖虽未见血迹，口腔之中却弥漫着浓重腥甜。
自己身为国舅府子弟，竟被商户之子当众踹倒在地，这件事不出半日，定然会传遍整个京城权贵圈子。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一般：“全都给我动手，往重伤里打！出了任何差错，全部由我一力承担！”
国舅府随行护卫相互对视一眼，随即如同饿狼扑食一般，齐齐冲向薛蟠。
拳头接二连三重重落下，沉闷的击打声在雅间内不断回荡。
薛蟠蜷缩在地面，双臂死死护住头部，身躯不受控制地不停抽搐。
混乱冲撞之间，有人不慎撞到一旁的贾宝玉，一名护卫挥出的拳头狠狠砸在宝玉肩胛骨处。
宝玉忍不住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退去。
冯紫英见状立刻快步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宝玉身前，对着一众护卫厉声喝止：“立刻停手！这位乃是贤德妃娘娘的亲弟弟，你们谁敢再动他分毫！”
一众家丁抬眼看向面色阴沉的田浩，见自家主子没有发话，便暂且放过贾宝玉，转身再度挤进围殴薛蟠的人群之中。
即便如此，宝玉脸上依旧多出两块青紫淤痕。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薛蟠早已被打得昏迷不醒，冯紫英连忙抬高音量劝解：“田兄，再这般殴打下去，极有可能闹出人命，还请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