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水面上,仿佛笼罩了一层灰白色的雾,白兮兮的。
水面一高一低,被瀑布隔开,瀑布下形成一块似圆形的水塘。
瀑布溅起白色浪花,形成一圈圈波浪,一下一下推着飘在水面上的小人。
芦苇从从岸边长出来,斜入水面,像是和流动的水来回推搡,小娃娃这才没被水流冲走
罗春梅看着,慢慢从震惊中回过神,双眼渐红,张大嘴巴,愣是吐不出一个字。
江日兰也注意到了她的状态,浑身颤抖,她都没来得及扶,罗春梅已经瘫软在地上。
“耀华!”
她终于尖叫起来,声音凄厉。
“你是骗阿妈的对不对,别怕,阿妈这就带你回家。”
罗春梅想站起来,却又跌坐了下去,只能伸着手去够,想爬过去,却没有力气。
江日兰瞧着也心酸,这条河还不算太深,她懂水性,可以下去捞起来。
她转头想将煤油灯放下,却被泪流满面的罗春梅抱住腿。
“别、别走,求你,救救我孩子。”
“我什么都不要了,是我拿的,都是我的错,这是票据,你拿走拿走。”
罗春梅手足无措,整个人已经崩溃,拿起旁边的票据往江日兰怀里塞。
“我没想走,你冷静一点。”
江日兰按住她的手,罗春梅见她不似说谎的,这才松开手。
江日兰放下煤油灯,摸黑踩着那用石块堆砌起来的石埂,随后脱下鞋,跳入了河里。
这块水域的水比较深,她一跳进去,脚都踩不到底。
冰凉的河水贴了过来,江日兰打了个寒颤,朝着孩子游过去。
水面波光粼粼,孩子的脸也渐渐清晰起来。
小脸灰扑扑又苍白,眼睛闭着,她伸手将孩子抱在怀里,身子冷得可怕。
溺水耽搁不了一刻,江日兰赶忙往回游。
一上岸,她都来不及穿鞋子,连忙将孩子放在还算平坦的地上。
“耀华,耀华?”
江日兰唤了几声,还是没有回应,她指尖探了探孩子的颈动脉,已经没有反应。
她回想着上一世学的急救,解开孩子的衣裳,开始心肺复苏,按压后,又清理口鼻,想人工呼吸。
可她还没碰到,猛地被跑过来的罗春梅推开。
“耀华,耀华,你醒醒,阿妈在这呢。”
罗春梅跪坐在地,抱着孩子哭喊,又对江日兰破口大骂。
“他还是个孩子,江日兰,你恶不恶心啊!竟然对一个孩子做这种事!”
江日兰被罗春梅推得踉跄倒在地上,手臂划过粗粝的石面,划开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痛瞬间炸开。
她嘶了一声,但人命关天,她顾不上这么多,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罗春梅,我这是在救人!你赶紧把人放开,别错过抢救时间了!”
江日兰努力解释着,罗春梅根本不听。
她似乎很气愤,脸色涨红。
“江日兰你要不要脸啊,救人有需要嘴对嘴吗!他只是个孩子!”
“他已经没了,你怎么还能这么糟蹋他!”
她说得撕心裂肺,将孩子往怀里抱。
“别怕别怕,阿妈在呢,我们家耀华只是睡着了对不对。”
“等你醒过来了,阿妈给你做你爱吃的南瓜小面。”
说着,泪水又从眼眶里出来,瞧着可怜又绝望。
她托着孩子的小脸,一下一下抚摸。
“耀华,我的耀华……”
江日兰看得着急,还想劝劝。
“罗春梅,溺水非同小可,一分一秒都关乎性命,我是真的想救他。”
“听我的,先试试。”
说着,她伸手想去抱她怀里的孩子,却再次被推开。
“江日兰!他已经走了,你怎么还不愿意放过他!”
“要不是你,耀华也不会这样!”
听着罗春梅的指责,江日兰愣住了。
罗春梅还在不管不顾发泄情绪。
“要不是你来,我就不会让耀华一个人在外面。”
“要不是你赖着一直不走,耀华就不会掉下去。”
“要不是你,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罗春梅嫉恨地看向江日兰,咬牙切齿说着话,仿佛将所有情绪都发泄在她身上才舒坦。
江日兰见她不听,但眼下也没有办法,孩子她抱得紧,她根本没有施救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跟一个刚失去孩子的母亲计较。
她连鞋子都忘了穿,跑去卫生所,将准备休息的徐医生带来。
路上,她简单把孩子落水的事情跟徐医生说了。
徐医生背着药箱赶来,罗春梅见状,这才肯松开孩子。
“徐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家耀华,我家耀华一定会没事的对吗?”
徐医生放下药箱,拿出银针对着孩子施针。
刚才江日兰找徐医生来的路上动静大,这一会,已经有人披着衣裳走来。
不一会,周围便围了人。
他们看清地上躺着的孩子时,都缄默了,紧张看着徐医生施针。
江日兰拎着煤油灯,给徐医生照明,额头也紧张冒出了汗水。
徐医生收了最后一根针,最后摇了摇头。
罗春梅身子又软了下去,跌坐在地,仿佛丧失了灵魂的木偶,没有了精气神。
江日兰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这个事情的发展,是她没有料到的。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害死这个孩子。
再怎么样,养了十几年,也是有点感情的。
真是阴差阳错,孩子就这么没了。
悲伤在心口蔓延,她望着孩子灰白的小脸,也不好受。
突然,罗春梅仰头尖叫,双目猩红,捡起地上的石子对着江日兰就扔。
“你个灾星,要不是你,我孩子也不会死!”
“都怪你!都是你害死耀华的!”
江日兰被石子砸中,疼得她缩了下肩头。
“溺水这事谁也怪不了,救不及时,神仙来了也怨不了。”
徐医生好声好气说着,连围观的人也劝说。
“是的咧,这河里上次就溺过人,怕是水鬼找替死鬼呦。”
“你家耀华本来就还小,还带来水边,这不就是找死,等着被水鬼拖走。”
罗春梅眼眸含泪,听见这些人还帮江日兰说话,更是发狂。
“就是你就是你害的!”
“她就是个变态!孩子掉水里了,她还想亲!恶心,太恶心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看向江日兰的目光带着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