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兴是在周五下午转的账。
他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上的银行App已经登录了,转账页面填好了金额。
他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又在备注栏里打了几个字,读了一遍,退格键删掉了,重新打了一次,然后点了确认。
转账成功的提示跳出来的时候他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也没有翻笔记本,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
桌面上那瓶水已经喝完了,他把空瓶捏扁了扔进垃圾桶里,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沿着巷子走回了城中村。
晚上方兴坐在出租屋里,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他正在看一本旧杂志,翻了两页之后侧过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暗的。
他把杂志放下,站起来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方兴把水杯放下,拿起了手机。
消息来自他母亲的号码,没有文字,只有一条语音,时长二十一秒。
他点开,听到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些杂音,像是正在收拾碗筷:“小兴,你转的钱我收到了。你爸也在旁边,他看了。他说……他说钱你留着用就行,家里不缺。你……”
她停了一下,“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语音结束了。
方兴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完,又把那条语音点开听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放回桌面上。
他没有回消息,也没有拨电话,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拿起那本杂志继续翻了一页,然后把杂志合上了。
第二天下午,方兴正在社区球场上摆标志盘,手机在长椅上震了一下。
他直起腰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钱收到了。你那个工作室,现在多少人?”
方兴站在长椅边,看着那行字,打了一行回复:“三个。周晨已经签了职业合同,下个月报到。”
他把消息发出去之后把手机放回长椅上,继续弯腰摆下一个标志盘。
过了一段时间,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消息不长,只有两个字:“行吧。”
方兴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回长椅上,摆完剩下的标志盘,然后站到场地中央,对着正在场边热身的周晨和蒋晓东说了一句:“今天练长传。”
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收拾器材。
陈思远最后一个走,他换好鞋之后走到方兴旁边站定:“方教练,你今天摆标志盘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
方兴拉上训练包的拉链:“慢了吗?”
“慢了。”陈思远说,“但你刚才练长传的时候喊的声音跟平时一样大。”
方兴站起来把训练包搭在肩上:“明天训练时间不变。”
陈思远没有追问,推开门走了出去。
方兴锁好门沿着土路往回走,路灯正在亮起来,他在经过第一盏路灯下面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转账记录,然后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风从巷口那边吹过来,带着晚饭的油烟气味和远处车流的低频噪音,混合在一起。
他走过了那一排路灯,在巷口拐角处的路灯下面停了一步,然后把手机重新掏出来,翻到父亲的号码页面,打了一行字:“下周有空的话,回来看我训练。”
他按了发送,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然后继续走,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一阵子,然后在转过弯之后逐渐远去了。
路灯的光在他身后投下一个移动的影子,在墙面和地面之间来回移动着,继续向下一个街角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