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签约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方兴预料到会有人来问蒋晓东。
但比预想中快一些,或者说,方兴还没有主动推,就已经有俱乐部顺着线索找过来了。
电话是周三下午打来的。
方兴当时正在办公室整理训练计划,手机响了一声,显示的是省城的一个座机号。
他接起来,对面自称是中乙联赛一支球队的青训联络人,姓赵,说在地区邀请赛期间注意到铁中队的一名防守中场,想安排一次试训,方兴知道那个时间窗口确实有人在场边看他,但他当时以为对方的目标是周晨——直到听见防守中场这个描述,才确定指的是蒋晓东。
方兴没有当场答应,先问清楚了试训的时间和流程。
对方说周五上午体能测试,下午对抗赛,食宿全包。
方兴挂了电话之后没有立刻告诉蒋晓东,先把训练计划表翻到蒋晓东那一页,把他的各项训练记录捋了一遍。
当前能力54,潜力79,精神属性86,伤病风险低。
他在页边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周三来电,中乙某队。周五试训。”
那天下午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
蒋晓东最后一个收拾完,背着包走到门口的时候,方兴叫住了他:“蒋晓东。周五有个试训。”
蒋晓东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转过身来:“试训?”
“中乙的球队。周五上午体能测试,下午对抗赛。如果你愿意去的话,我陪你去。”
蒋晓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说话。他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然后开口问了一句:“他们是怎么知道我的?”
“地区邀请赛的时候看过你。”
蒋晓东没接话。他转过身推开门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周五几点?”
“早上七点四十的火车。到了之后直接去基地报到。”
“知道了。”
蒋晓东推开门走了出去。方兴坐在长椅上听到他的脚步声沿着土路往远处响了一阵子,然后逐渐变小了。
方兴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收拾好器材锁好门,沿着土路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周五早上方兴到车站的时候,蒋晓东已经站在候车厅门口了。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灰色运动外套,脚上是一双半新的训练鞋,背着一个方方正正的运动包,包带收得紧贴着后背。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看到方兴走过来的时候也没有动,只是把包从右肩换到了左肩。
“票买好了。”方兴说,“先进去。”
上了火车之后两人并排坐着。
窗外的田野正在往后滑,这个季节已经开始泛黄了,大片大片的庄稼在地面上铺开成深浅交错的色块。
方兴侧过头看了蒋晓东一眼,他正看着窗外,一只手放在膝盖上。
“你紧张吗?”方兴问。
蒋晓东没有转头:“有一点。”
“正常的。”
火车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车厢里其他乘客在低声交谈。
蒋晓东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方哥,你说他们会考什么?”
“体能测试就是跑步、折返、弹跳这些。对抗赛看你怎么踢。”
“那他们主要看什么?”
“看你够不够硬。”
蒋晓东听到这个回答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我够硬。”
试训基地在省城边缘,门口挂着一块不大的牌子。
报到处的门卫核实了方兴的身份,让蒋晓东去更衣室换装备。
方兴没有跟进去,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等着。
体能测试进行了两个多小时。
方兴隔着走廊的窗户能看到一点训练馆内部的动静——穿着测试背心的球员们在室内场地上来回跑动,有人在折返跑,有人在立定跳远。
蒋晓东在人群中不算显眼,但方兴注意到他在折返跑中始终没有减速,跑到最后一组的时候还能保持出发时的步频。
下午的对抗赛在室外场进行。
方兴在长椅上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和其他几个陪同人员隔着几排空位。
蒋晓东穿黄色背心,位置是防守中场,跑动覆盖范围大,抢断果断。
他踢了三十五分钟后被换下场,换下来的时候呼吸很重,但没有弯腰撑着膝盖,走下场的过程中步幅平稳。
对抗赛结束之后蒋晓东去了会议室。
方兴在走廊里等了将近半小时,然后看到蒋晓东从走廊尽头的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纸。
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跟平常一样稳,在方兴面前站定。
“他们说过不过了?”
“过了。”蒋晓东说,“他们让我下周来签预备队合同。”
方兴接过那张纸展开,上面印着试训评估结果,下边盖着俱乐部的章。他把纸折好递回去:“你爸那边知道了?”
“我昨晚跟他说了。”蒋晓东把纸放进口袋里,“他说让我好好踢。”
回去的火车上,蒋晓东靠着窗睡着了。
方兴坐在旁边,窗外的光线在逐渐变暗,车厢里亮起了灯。
蒋晓东的呼吸平稳,方兴看着窗外的暮色,没有叫醒他,也没有在笔记本上记什么。
列车在夜色中穿过平原,窗外的田野正在变暗,远处的村庄亮起稀疏的灯火。
蒋晓东在座椅上动了一下,换了姿势,仍然没有醒。
车轮在铁轨上持续地响着,那声音均匀而稳定,像一条不会中断的路径。
方兴坐在旁边听着它,在暮色中维持着均匀的节奏,火车继续向前驶去,穿过夜色中的田野,沿着固定的轨道,保持着不变的步调,持续不断地朝前方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