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货大楼门口,两辆威严的军用吉普车已经熄火待命。
江柠和沈良推着陆北野刚露面,车门便“砰”地一声推开了。
何政委和肖政委快步走下。
“首长!”何政委先是站定,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他转向江柠,脸上的严肃瞬间化开,透出一股子真诚的喜色:
“小江同志,这么一打扮确实像个新娘子了。”
肖政委紧随其后,递上一份文件,语气郑重:
“首长,结婚报告特事特办,上面已经审批通过了。另外,军区大院的新房已经收拾妥当,何政委亲自盯着布置的。今晚医院那边特批了,您和弟妹可以不用回病房,直接去新房了!”
陆北野微微点头,即便坐在轮椅上,那股子指挥千军万马的从容也丝毫不乱。
“辛苦两位了。”
“这是哪里话,能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何政委大手一挥,招呼沈良,
“沈良,还愣着干什么?护送首长和夫人去领证!”
民政局拍照处。
“首长,等一下,这副样子拍照可不行。”
沈良从随身背着的军绿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精致的红木盒。
他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什么绝世珍宝。
他先是替陆北野理平了军装上最后一丝褶皱,随后,从盒子里取出了一枚枚沉甸甸的奖章。
沈良躬下身子,极其虔诚地将那挂满胸膛的荣誉,一排排、一枚枚地别在陆北野的左胸。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金属奖章折射出刺眼的金光。
那一排排密集的“杠”与“星”,以及那些代表着战火与鲜血的勋章,都是陆北野的荣誉。
周围领证的小青年们原本还在嬉笑,此刻全被震住了。
“我的妈呀……这么多勋章?”
“这是立了多少功啊?这得是多大的官?”
“嘘,你没听刚才警卫员喊吗?那是首长!”
江柠站在一旁,看着此时的陆北野。他摘下了墨镜,虽然双眼空洞无神,但那张轮廓深邃的脸配上满身的军功章,整个人透出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咔嚓!”
闪光灯亮起,灵动明艳的鹅黄色裙摆,与铁血冷峻的挂满勋章的军装,在那一瞬被永久定格。
江柠让沈良准备了整整三大兜大白兔奶糖和什锦水果糖。
“大婶,吃喜糖!我今天领证了。”
“大叔,糖您拿着,沾沾喜气!”
江柠推着陆北野走过走廊,那是真的“撒糖”啊。
原本那个死气沉沉的病房,此刻因为江柠的归来变得喜气洋洋。
那个帮过腔的大婶剥开糖,甜得眯起了眼:
“哎哟,这小姑娘真有福气!我就说嘛,首长是个长情的!”
江子强的病床前,几个身强体壮的护工正在有条不紊地搬运。
“柠儿,这……这是干啥?”
江子强一脸懵。
“我家首长交代了,把大舅哥挪到他隔壁的特需护理间去。”
沈良一边帮忙拎包,一边解释,
“那边是单间,全天候有护士盯着,用的药也是最好的。嫂子,以后你照顾首长,顺便就能看大舅哥,省得两头跑了。”
江子强看着原本只能仰望的高级病房,再看看陆北野胸前还没来得及摘下的勋章,这个汉子终于红了眼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重重地握了握江柠的手。
当晚,军区大院里,
江柠并不知道陆北野的职级待遇,但当她下车站在一个独立小院的红砖平房时,她还是震惊了:
院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墙根下还新翻了土,透着一股农家少有的清幽与私密。
推门进屋,屋里的陈设虽不冗杂,却样样扎实。
客厅正中,组合沙发与实木茶几相对而立,玻璃板下压着大红喜字。墙角那台电视机和不远处的单门冰箱,在那个买什么都要票的年代,是绝对的“高档货”。
最为显眼的,还要数五斗橱上那台大块头的双卡录音机。两盘磁带并排扣在机芯里,银色的旋钮在灯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这不就是我的梦中情院吗?”
上一世的江柠,从开始工作后,就一直想要拼命证明自己的能力,每天废寝忘食的工作,从一个实习医生爬到住院医,再从科室主任,再到“双料博导”,当她真正发现自己很累的时候,就想要一个这样的小院子,安安静静让自己休息下来,可最终猝死在了一台手术中,未完成她的心愿。
江柠推着陆北野走进他们的卧室,雪白的墙上贴着一个大大的喜字,连被子枕头甚至是床单都是大红色的。
“陆首长……这……这也太红了吧?”
“啊?我……我不知道,可能都是老何他们干的吧?”
看着陆北野的表情,江柠也猜出了他的惊讶。
寂静的房间里,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轮椅上,着实有些尴尬了。
正尴尬间,院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陆首长啊,我们来认认门,没打扰你们小两口吧?”
话音刚落,两位系着围裙、满脸喜气的妇女便快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何政委家的刘嫂子,她端着一笸筐刚出锅的白面大包子,肖政委的爱人王姐则抱着两床新纳的厚实鞋垫。
“哎哟,这新媳妇长得可真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一样!”
刘嫂子心直口快,拉着江柠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小江妹子,这屋里的大红绸缎、鸳鸯枕套,都是咱们大院的军嫂们凑在一起买的。
之前陆首长受伤,咱们这帮老姐们心疼他,就轮流过来送口热饭、换个药。现在好了,你这正主来了,咱们也算把陆首长安安稳稳交到你手里喽!”
王姐也跟着点头,语气诚恳:“江家妹子,往后咱们就是邻居了。陆首长性子闷,要是有啥生活上拿不准的,你尽管隔着墙喊一声,咱们这帮嫂子随叫随到哒。”
江柠听得心里热乎乎的,上一世她在冰冷的实验室和手术室里待了一辈子,何曾感受过这种泼辣又真诚的邻里情?
她赶紧抓起剩下的那几兜大白兔奶糖,一股脑往嫂子们兜里塞:
“嫂子们,往后我这新手军嫂还要请大家多多指教,这糖你们拿回去给孩子们甜甜嘴!”
推搡了一阵,好不容易才送走了热情的军嫂们。
江柠重新回到了卧室里,空气里不仅有大红被褥的喜气,还多了几分刚出锅包子的麦香味。
陆北野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那个……我去打点水,给你烫烫脚……”江柠刚转身。
“江柠。”
陆北野低沉的声音在屋里散开。
江柠心跳漏了一拍,停下脚步:“啊?”
陆北野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摩挲了一下,递向她的方向。
“给我的?”
江柠心说,‘这首长大人真出手了,新婚当晚就要把财政大权上交啦?’
她有些害羞地走过去,指尖触到他冰冷的手指,赶紧缩了回来,接住信封。
她坐在床沿,借着昏黄的烛光拆开。
本以为会是厚厚的钞票或者存折,可指尖触到的,却是两张薄薄的、冷冰冰的纸。
江柠脸上的红晕在看清最上面的大字时,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离婚申请书》。
申请人一栏,陆北野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决绝。
“陆北野,你玩儿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