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雅茹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里嗡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
陆北野的手劲儿很大,那种霸道的、充满占有欲的力道,顺着她的腕骨直往心里钻。
这一瞬间,方雅茹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自己真的成了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宝,
仿佛那些足以让全临城女人疯狂的柔情,此刻真的都给了她。
可这种狂喜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陆北野接下来的话,像冷水泼头一样生生掐断。
‘西瓜……交表……乖一点……’
这些字眼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剜着方雅茹的心窝子。
她死死盯着陆北野那张如神只般俊美的脸,即便隔着纱布,她也能想象出他此时眉眼间流淌的温柔。
凭什么!
前世这个男人是站在金字塔尖、冷硬如冰的兵王啊,是她江柠只能在报纸和电视上仰望的存在。
这辈子,他本该是她的救命稻草,是她翻身的唯一希望。
可现在,他竟然对着那个出身卑微、满身土气的江柠,露出了这种能让人融化的笑意!
这种甚至带着点“讨好”意味的温柔,是她方雅茹两辈子都没见过的。
江柠那个贱人!她到底凭什么能让这样一个铁血硬汉变成绕指柔?
她不过是个会点歪门邪道的乡下丫头,她有什么资格消受这种级别的宠爱?
嫉妒像是一团毒火,烧得方雅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看着陆北野握住她的手,心里一个声音在疯狂嘶吼:
‘陆北野是我的!这些温柔原本都该是我的!’
这种强烈的占有欲让她忘了逃跑。
她不仅没挣扎,反而贪婪地伸出另一只手,想要顺着陆北野的胳膊摸上去,彻底霸占这一刻。
然而,她身上那股浓郁雪花膏味,随着她激动而急促的呼吸,猛地蹿进了陆北野的鼻腔。
陆北野嘴角的笑意,在那一瞬间骤然凝固。
他那在战场上磨炼出的直觉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柠身上,是那种混合了淡淡药草和阳光皂香的清冷味,闻起来让人心神安宁。
而现在握在手里的这只手,不仅触感滑腻得恶心,那股子脂粉气更是熏得他额角青筋猛地跳了一下。
原本滚烫的掌心,温度几乎在一秒钟内降到了冰点。
“你是谁?”
陆北野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冰碴子。
他猛地加重了力道,甚至能听到骨头受压发出的轻微脆响。
“说!”
方雅茹还没从刚才的幻想中回过神来,手腕处传来的剧痛让她惨叫出声:
“啊——!疼!北野哥快放手!”
陆北野猛地坐起,像是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一把将手里的东西甩了出去。
“砰!”
方雅茹被这股巨大的力道直接掼在地上,撞到了旁边的床头柜。
原本放在柜子上的果盘随之晃悠两下,直接倒扣在地,一盘子江柠走前细心削好的水果撒了一地,沾满了灰尘。
陆北野坐在床边,虽然眼上蒙着纱布,但周身那种极具压迫感的戾气,排山倒海般压向方雅茹。
“沈良!”
他带着令人战栗的狂怒大吼,
“沈良!”
沈良怀里死死抱着个大西瓜,拿脚踢开门,气喘吁吁地冲进来,额头上全是汗珠。
他一进屋就看见了这一片狼藉,又看见趴在地上、穿着淡粉色“的确良”衬衫和蓝色直筒裤的方雅茹,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陆北野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把这个人,给我扔出去。”
方雅茹张着嘴,满脸煞白。
她看着陆北野那双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的温柔是有专属权的。
“北野哥……我就是想……看看你好些了没……”
方雅茹颤抖着想解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试图激起男人的怜悯。
“闭嘴。”
陆北野的声音低得可怕,
“趁我还没想发火,立刻滚出去!”
“北野哥,你别这样……我知道以前是我错了,可我那也是急疯了啊!”
方雅茹趴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故意把领口拉低了些,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其实我前几天就出院了,只是一直担心你的眼睛,这段时间我食不下咽,我真的只是想看看你……”
沈良在一旁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虽然以前尊敬方雅茹是老连长的未婚妻,但现在看着自家首长那快要杀人的脸色,赶紧板着脸劝道:
“方老师,我们首长现在正是恢复期,不能被打搅。你看也看了,就赶紧回去吧!”
“沈良!好歹你也是李廷伟带过的兵,怎么能对我这么说话呢?”
方雅茹猛地甩开沈良的手,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长辈模样。
此时的陆北野,只觉得脑子里像是钻进了无数根钢针。
刚才刚行完针,本该静养,被方雅茹这么一闹,他气血翻涌,眼部周围的神经一跳一跳地剧痛。
他下意识地按住太阳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栗。
“首长!你咋了?”
沈良吓坏了,顾不上拽方雅茹,赶紧去扶陆北野。
方雅茹见状,也赶忙从兜里掏出那块洒满香水的手帕,连滚带爬地扑向床边:
“北野哥,你不舒服?我帮你擦擦……”
她整个人几乎要贴进陆北野怀里。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了。
“首长,我回来了,外面真的好热啊!”
江柠像一阵旋风似地卷了进来,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透的白衬衫贴在身上,红扑扑的脸蛋上全是汗。
她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急吼吼地问:
“沈大哥,有没有凉开水……”
话音戛然而止。
江柠看清了屋里的情景,脚步骤然停住。
陆北野脸色惨白,方雅茹那女人满脸“柔情”地凑在他脸旁,手里的帕子眼看就要按上去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沈良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嫂子……你回来了?”
方雅茹一见江柠,故意不紧不慢地拉开距离,装出一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声音细如蚊蝇:
“江柠……你别误会,北野哥他头疼得厉害,我就是……看他难受,想帮帮他。”
说完,她还挑衅地瞄了江柠一眼。
江柠眼神冰冷地扫过方雅茹,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她没接茬,而是直接快步走到床前,很自然地用肩膀把方雅茹撞开。
“首长!”
江柠握住陆北野的手,指尖往他脉上一搭,眉头就拧了起来:
“不是告诉你,不要生气吗?为什么不听话!”
陆北野感觉到熟悉的手心温度,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拽住江柠的衣角,声音虚弱却急促:
“柠柠……她……”
“沈大哥,把窗户打开通风。”
江柠头也不回地吩咐,
“这屋里味儿太冲了,没病也得熏出病来。”
她连个眼神都没给方雅茹,直接从包里掏出金针,在阳光下晃出一道冷芒。
方雅茹原本还等着江柠跟她撒泼打闹,结果江柠完全把她当成了一股散不掉的废气。
这种无视,比扇她两耳光还要让她难受。
“方老师,还不走吗?”
江柠这才微微侧头,语气冷淡,
“既然都探视完了,就赶紧回去吧。我们家老陆,受不了这种味儿。”
方雅茹愤愤地咬了咬牙,看着沈良已经拉开了门,只能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临走前那眼神恨不得在江柠背上剜个洞。
“嫂子,幸亏你回来了。”
沈良端过来一杯凉开水,心有余悸,
“那个方老师,刚才那架势,差点没把我们首长给生吞了。”
江柠接过水喝了一口,冷哼一声:
“她不过就是个臭苍蝇。只要蛋不坏,她就无从下手。”
‘合着嫂子是把我们家首长比作了蛋?’
沈良在一旁挠头,愣是不敢接话。
“柠柠,我真的……没碰她。”
陆北野生存欲爆表,赶紧抢着表态。
“我知道,你现在这情况,也干不出什么事。”
江柠一边行针,一边酸溜溜地揶揄,
“只是,等你眼睛好了,看清我了,保不准会喜欢人家方老师那种善解人意型的啊。”
“不可能!”
陆北野急了,
“就算你丑成猪,不对,比猪丑,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此话一出,屋子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沈良捂住脸:
‘完犊子了,首长这嘴,真是没救了。’
江柠手底下的金针猛地一沉,力道加重了几分。
“嘶——!”
陆北野倒吸一口冷气,疼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丑成猪是吧?”
江柠阴恻恻地凑到他耳边,
“陆首长,那你可记好了,这头猪现在正攥着你的眼珠子呢!”
“不生气,不生气……媳妇儿,我嘴笨。”
陆北野求饶,原本冷硬的脸庞此刻全是局促。
沈良赶紧上来打圆场:
“嫂子,首长刚还特意让我去买西瓜,说要等你回来解暑呢。我去拿过来,你先吃点瓜,消消火。”
江柠看着男人那副吃瘪又讨好的样子,心里的气消了大半,却还是板着脸训道:
“都说了不要生气,你知道刚才多危险吗?再有下次,你就找你的‘方老师’治去吧!”
“我知道错了,媳妇儿,我保证以后,严格执行命令,绝不再乱生气了。你赶紧去吃块西瓜,别累着。”
阳光洒进病房,陆北野那只大手,在被子里偷偷勾住了江柠的小指头,怎么也不肯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