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大厅,此刻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焦糊味、血腥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快!一号床大出血!止血钳!”
“三号床呼吸停了!快推抢救室!”
医生护士们忙得脚不沾地,可面对源源不断送进来的伤员,人手还是杯水车薪。
江柠此时正半跪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止血钳。
她面前是一个腹部被碎玻璃划开、肠管几乎外溢的伤员。
这种伤情,在如此混乱的环境下,几乎被判定了死刑。
“持针器,1号线。”
江柠头也不回,右手平伸,声音清冷而稳健。
旁边一个被吓傻的小护士本能地递上器械。
江柠的动作太快了,快到让周围路过的医生都忍不住驻足。
她修长而有力的手指翻飞,清创、止血、分层缝合。那原本血肉模糊的伤口,在她手中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迅速变得平整,血止住了。
“下一个。”
她起身,白衬衫上溅落了几点刺眼的血花,却衬得那张脸愈发沉稳冷静。
郑教授在不远处刚处理完一个骨折,看着江柠熟练地给伤员进行清创缝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江丫头,你这外科缝合的手法……哪学的?”
江柠没停手,正快速处理一个烧伤导致皮肤粘连的重伤员,声音压得很低:
“郑老,我说我最近看书学的,您信吗?这都啥时候了别纠结手法了。”
其实,江柠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前世可是中西医双料博导,尤其在心胸外科领域,那可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存在。
这种程度的伤情处理,对她来说就是肌肉记忆。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哭声撞碎了大厅的嘈杂。
“医生!医生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家小姐!求求你们了,救救我们家小姐啊!”
一个穿着讲究但此时满身灰土的中年女人,抱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冲了进来。
那女孩满面漆黑,双眼紧闭,最可怕的是她的右侧胸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凹陷,嘴唇紫得发黑,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了。
“小姐!你醒醒啊!你别吓我啊!”
女人瘫坐在地上,哭着喊着紧紧搂着女孩,满脸绝望。
江柠瞳孔骤然缩紧,三两步跨过去,手直接搭在女孩的颈动脉上,另一只手按向女孩的胸腔。
‘张力性气胸,合并心包填塞。’
“郑老!这姑娘等不了了!必须马上减压!”
江柠大喊一声,随手夺过旁边护士托盘里的粗针头,对准女孩的锁骨中线第二肋间,毫不犹豫地扎了进去。
“嘶——”的一声,那是高压气体喷出的声音。女孩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虽然还没醒,但那股窒息的死气缓了半分。
“郑老,还有手术室吗?”
江柠盯着郑教授。
郑教授满头大汗:“全满了!连走廊都是人!”
江柠转头看了一眼大厅尽头,那里有一个通往家属区的过道,相对安静,光线也足。
“把人推到那边过道里!准备应急手术包!”
江柠果断下令。
“大厅手术?这不行,这会感染的!”旁边的护士尖叫。
“不手术她十分钟都撑不过去!”
江柠的声音冷如冰碴。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传来一阵男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沁儿!我的沁儿在哪!”
原本拥挤混乱的人群,竟被这股没来由的戾气惊得自发往两边退去。
男人撞碎了一室的哀嚎冲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西服。那张脸生得轮廓深邃,眉宇间常年积压的威严即便在惊惶中也未曾散去,反倒因为过度恐惧而显得有些狰狞。
“先生,您可算来了!”
“吴姐,沁儿呢?我的沁儿呢?啊?”
男人双手紧紧的抓住那个叫吴姐的女人的胳膊,奋力的摇晃着。
而吴姐哭得嗓子都哑了,像是见到了最后的顶梁柱,
“小姐她……小姐她快不行了啊!”
男人顺着吴姐手指的方向,看见前面五步之外的平车上,那个满面黑灰、已经没了起伏的女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被激怒的野兽。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在大厅里疯狂扫视,凡是被他扫到的人,无不心惊胆战。
“医生呢?我要找医生呢?临城最好的医生在哪!我陈世东给你们钱,要多少给多少!救救我的女儿,谁能救救她!”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是一个父亲最卑微的乞求。
江柠交代完身边的护士要准备手术的材料后,转身走到了陈世东的身边。
她直视着这个能让周围医生护士都吓得不敢吱声的男人,声音清冷如冰,在这滚烫的炼狱里硬生生劈开一条通路:
“您好!请问您是伤者的父亲吗?”
陈世东听到声音后,连忙转身不住地点头,原本那双杀伐果断的眼睛,此刻尽是恐慌和害怕。
“令千金现在伤势过重,现在要马上手术,不能再拖了。我需要您签字。”
陈世东愣住了,自己的女儿要做手术?那证明是有希望的。
“好!我签!”
他颤抖的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手术风险责任书,刚要下笔,就被一只白玉一般的手拦住了。
“稍等,陈先生。”
江柠看到他先写出的陈字,然后停顿了一下说。
“令千金现在心包填塞,肺部受损严重。
并且现在我们医院已经没有手术室了,我只能在走廊里给她做手术。
可是我没有医师证书,更没有从医资格证,所以我必须提前跟您声明一下,但是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机率救活她,如果相信我,我就立刻给她做手术,如果不信,可以选择放弃!”
陈世东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戴着白色口罩,满身是血、却冷静得有些可怕的年轻姑娘,又看看女儿那随时会断的气,牙关咬得咯咯响。
“你说什么……你没证?”
“我没证,但我能救她的命。”
江柠看了一眼表,
“令千金已经经不起任何挪动和折腾了,哪怕是推到这家医院最好的手术室,这中间的三五分钟路程,也能要了她的命。
你还有十分钟考虑,十分钟内不手术,人就没了。签不签字,随你。”
陈世东这种纵横商界的大佬,此刻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挣扎。
救,可能死在手术台上;不救,必死无疑。但最让他犹豫的,是眼前这个女孩的年纪和那句“没证”。
“你确定……你能救?”陈世东声音颤抖。
“江柠!”
这时,郑教授一把拉住江柠,将她拽到一边的角落,声音急促得变了调:
“江丫头!你疯了?这不能乱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现在没有证就做手术,那就是非法行医,一旦出了意外,你会坐牢的!
你的前途,你的一切都毁了!没有把握的事,会把你害死的!”
江柠转过头,她轻轻地摘下口罩。
那张清丽脱俗的脸露了出来,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郑老,用我的名誉换一条生命,值了。更何况……”
江柠一字一顿,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这台手术,我有把握。”
郑教授愣在了原地,他看着这个平时温温和和的姑娘,此时竟透着一种让他都感到战栗的圣洁和狂傲。
而不远处的陈世东,在看清江柠那张脸的瞬间,彻底封死在了喉咙里。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像是被定身法锁住了一般,原本满身的戾气瞬间溃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撼和恍惚。
“……阿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