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颖站在祠堂门口,看着村民们搬运尸体,清理血迹。晨光洒在满目疮痍的村庄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血腥味。张猎户拖着疲惫的步伐走来,脸上沾着血污和烟灰。“死了二十三个,重伤十一个,轻伤不计其数。”他的声音沙哑,“黑风寨留下了三十多具尸体,但我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朱颖沉默,右肩的伤口隐隐作痛。林远山从祠堂内走出,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恢复了锐利。“进屋说。”他低声道,“关于那个黑袍人,还有你的事,我们需要好好谈谈。”朱颖点头,转身走进祠堂。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哭喊声。祠堂内烛火摇曳,映照在祖师牌位上,投下长长的阴影。林远山坐在蒲团上,眼睛盯着朱颖:“现在,告诉我真相。全部。”
朱颖深吸一口气,右肩的刺痛让他保持着清醒。祠堂里弥漫着香烛燃烧的焦味,混合着从门缝渗进来的血腥气。他能听到外面村民搬运尸体的沉重脚步声,还有压抑的哭泣声。
“师父,”朱颖开口,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我确实不是普通的少年。”
他选择性地讲述了一部分真相——关于一场持续不断的噩梦,梦中他看到村庄被灭,家人惨死,自己含恨而终。他隐去了重生的具体细节,只说这噩梦太过真实,让他提前预知了危险。他描述了梦中见过的黑袍人,描述了那些残忍的杀戮,描述了那些他本不该知道的细节。
林远山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当朱颖说到黑袍人施展的功法特征时,林远山猛地站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闷哼一声。
“魔火焚天……魔域降临……”林远山喃喃道,眼中闪过惊惧,“这是血煞宗的标志性功法。但那个黑袍人……”
“他怎么了?”朱颖追问。
林远山重新坐下,声音低沉:“血煞宗是魔道顶尖宗门,行事诡秘,手段残忍。但据我所知,他们很少直接参与凡俗争斗。而且刚才那位前辈说,那黑袍人使用的是鬼州城主府的客卿令牌。”
“客卿令牌?”
“鬼州城主府为了笼络修仙者,会聘请一些散修作为客卿,给予他们一定的资源和庇护。”林远山解释道,“客卿令牌就是身份的象征。如果那黑袍人真是城主府的客卿,那事情就复杂了。”
朱颖心头一震。
鬼州城主府——赵天雄的父亲就是鬼州城主。前世下令灭门的赵天雄,今世已经成为城主之子。如果黑袍人是城主府的客卿,那意味着什么?
“师父,您的意思是……”
“那黑袍人很可能与赵家关系密切。”林远山沉声道,“甚至可能是赵家请来的。如果真是这样,那赵家为什么要对付刘家村?为什么要对付你?”
朱颖沉默。
他不能说出重生的事,不能说出前世赵天雄下令灭门的真相。但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赵天雄,那个前世害他全家的仇人,今世依然在暗中布局。
“不管为什么,”朱颖抬起头,眼神坚定,“既然他们来了,我们就要应对。”
林远山看着徒弟,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这个少年太过成熟,太过冷静,完全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但此刻,他需要这份成熟。
“你先去处理伤口,”林远山道,“我去看看那位前辈的情况。”
朱颖点头,走出祠堂。
晨光完全升起,但天空依然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战场上,村民们正在清理尸体。黑风寨土匪的尸体被拖到村外空地堆放,准备焚烧。村民的尸体则被小心地抬到祠堂前的空地上,用白布盖着。
朱颖看到李大娘跪在一具尸体旁,哭得撕心裂肺。那是她的丈夫,昨夜还一起吃饭,今早却已冰冷。旁边,几个孩子围着一具中年男子的尸体,茫然地站着,还不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尸体开始腐败的酸臭。朱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愧疚和愤怒。
“朱颖。”
张猎户走过来,左臂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但布条上依然渗出血迹。
“伤员都安置好了,”张猎户道,“重伤的十一个,有五个恐怕撑不过今天。轻伤的都在帮忙清理战场。”
朱颖点头:“药材够吗?”
“不够。”张猎户摇头,“村里的药材昨晚就用得差不多了。现在只能先用土方子止血,但伤口感染的话……”
“派人去后山采药,”朱颖道,“多派几个人,带上武器,小心野兽。”
“明白。”
张猎户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踉跄。他昨夜也受了伤,但一直坚持到现在。
朱颖走到伤员安置的地方——那是村里最大的几间屋子临时腾出来的。屋子里弥漫着草药味和血腥味,混合着伤员的呻吟声。地上铺着草席,重伤员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几个懂些医术的村民正在忙碌,但手法粗糙,只能做些简单的处理。
朱颖看到一个少年腹部被刀划开,肠子都露了出来。一个老妇人正在用针线缝合伤口,手在颤抖。少年咬着木棍,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恐惧。
“让我来。”
朱颖走过去,接过老妇人手中的针线。前世他学过一些简单的医术,虽然不精,但比这些村民强得多。
他先用烧酒清洗伤口,然后小心地将肠子塞回腹腔,开始缝合。针穿过皮肉的声音细微而清晰,少年的身体剧烈颤抖,但咬着木棍没有叫出声。
一炷香后,伤口缝合完毕。朱颖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又喂少年喝了些水。
“谢谢……谢谢……”少年虚弱地说。
朱颖摇头,起身去看下一个伤员。
整整一个上午,他都在处理伤员。右肩的伤口在动作中不断渗血,但他顾不上。当最后一个重伤员的伤口处理完毕时,已是正午。
朱颖走出屋子,阳光刺眼。他感到一阵眩晕,连忙扶住门框。
“你该休息了。”
林远山的声音传来。他站在不远处,身边站着那位神秘修仙者——清玄。
清玄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昨夜好了许多。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长袍,长发束在脑后,露出清瘦的面容。他的眼睛很亮,像深潭里的寒星,此刻正打量着朱颖。
“前辈。”朱颖行礼。
清玄点头:“小家伙,你很不错。昨夜指挥村民抵抗,今日救治伤员,有条不紊,不像个少年。”
“前辈过奖了。”
“不是过奖,”清玄走到朱颖面前,仔细看着他,“你身上有股特殊的气息。不是灵气,也不是魔气,而是一种……违和感。就像你不该在这里,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朱颖心头一紧,但面上保持平静:“晚辈不明白前辈的意思。”
清玄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笑了:“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你不入魔道,不危害苍生,我也懒得深究。”
他转身对林远山道:“林道友,我的伤势需要静养几日。这村庄暂时安全,那魔修受了重伤,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但我不能久留,三日后必须离开。”
“前辈要去哪里?”林远山问。
“回青云宗复命。”清玄道,“这次下山本是调查魔修在鬼州的活动,没想到碰上了血煞宗的人。此事必须上报宗门。”
他看向朱颖:“小家伙,我观你已有炼气期一层的修为,虽然微弱,但根基尚可。你师父教你的?”
朱颖点头。
清玄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简,递给朱颖:“这里面记录了一些基础的修炼法门和修仙界的常识。你若有心向道,可以看看。但记住,修仙之路艰难险阻,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朱颖接过玉简,入手温润,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清玄道,“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好苗子走错路。另外,关于那个黑袍人,我还有些话要告诉你。”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那黑袍人名叫墨煞,是鬼州城主府的客卿修仙者,筑基后期修为。但他真正的身份,是血煞宗的外门执事。”
“血煞宗的外门执事?”林远山惊道。
清玄点头:“血煞宗为了渗透各大势力,会派遣弟子以各种身份潜伏。墨煞就是其中之一。他在鬼州城主府已经潜伏了十年,深得城主信任。而且,他与赵家关系密切——赵天雄,也就是城主之子,是他的记名弟子。”
朱颖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果然如此。
前世灭门的仇人,今世已经拜入魔道,成为修仙者。而且地位不低。
“赵天雄……”朱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清玄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听说过。”朱颖道,“鬼州城主的儿子,据说天赋不错。”
“何止不错,”清玄冷笑,“他今年不过十八岁,已经是炼气期九层,随时可能筑基。而且修炼的是血煞宗的功法,手段狠辣。墨煞这次袭击刘家村,很可能就是受他指使。”
“为什么?”朱颖问,“刘家村只是一个偏远村庄,有什么值得他们大动干戈?”
清玄摇头:“我也不清楚。但血煞宗行事向来诡秘,必有图谋。你们要小心,墨煞虽然重伤,但赵天雄还在。他若知道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了看天色:“我要去调息了。三日后离开,这期间若有事,可来找我。”
清玄转身离开,脚步轻盈,完全不像重伤之人。
林远山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朱颖,你听到了。真正的敌人,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
朱颖点头。
他当然知道。
前世赵天雄只是一个权贵子弟,仗着家世欺压百姓。今世却已成为魔道弟子,修为高深。而且背后还有血煞宗这样的庞然大物。
但他没有退缩。
重生归来,本就是为了改变命运,复仇雪恨。敌人越强,他越要变强。
“师父,我要修炼。”朱颖道,“尽快提升实力。”
林远山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既欣慰又担忧。这个徒弟太过执着,太过拼命,他怕有一天朱颖会走上极端。
“修炼可以,但不可急躁。”林远山道,“修仙之路,根基最重要。你先把伤养好,然后我再教你新的功法。”
“是。”
朱颖行礼,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屋休息,而是走向战场。尸体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但地上依然残留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几个村民正在用土掩盖血迹,但血腥味依然浓重。
朱颖走到黑风寨土匪尸体堆放的地方。三十多具尸体堆成小山,散发着恶臭。苍蝇在周围嗡嗡飞舞,落在伤口和眼睛上。
他仔细检查这些尸体,想找到更多线索。
大多数土匪身上只有简单的武器和少量钱财,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但当他检查到一具穿着皮甲的尸体时,发现对方怀里藏着一个油布包裹。
朱颖取出包裹,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有些发黄,边缘磨损,显然经常被取出查看。上面的字迹潦草,用的是朱颖不认识的文字,但信纸右下角有一个印记——一个滴血的骷髅头。
血煞宗的标记。
朱颖心头一震,仔细看信的内容。他虽然不认识那些文字,但信纸背面有一行小字,用的是通用文字:
“三日后,鬼州城,醉仙楼,子时。”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血煞宗分坛集会,商讨北境荒原事宜。各执事务必到场。”
朱颖握紧信纸。
血煞宗要在鬼州城举行秘密集会。时间就在三日后,地点是醉仙楼。
而且提到了北境荒原——那个位于大陆北部的荒凉之地,妖兽横行,流放者聚集。血煞宗在那里有什么图谋?
他将信纸小心收好,放入怀中。
这是一个机会。
血煞宗的秘密集会,赵天雄很可能也会参加。如果他混进去,或许能打探到更多情报,甚至找到复仇的机会。
但风险也极大。血煞宗高手如云,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朱颖站在尸体堆旁,风吹过,带来浓重的腐臭。他抬头看向鬼州城的方向,眼神逐渐坚定。
三日后。
醉仙楼。
他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