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颖睁开眼睛。
帐篷帘子被掀开,月光在地上投出的影子拉得很长。站在门口的是李明,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
“朱二。”李明走进帐篷,将食盒放在旁边的小桌上,“给你带了点吃的。”
“多谢李执事。”朱颖站起身,动作缓慢而谨慎。经脉的疼痛像无数根细针在体内游走,每一次移动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李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脸色很差。”
“调息时出了点岔子。”朱颖轻描淡写地说道,走到桌边坐下。食盒里是简单的饭菜——一碗米饭,一碟青菜,还有几片肉。食物的香气飘进鼻腔,但他没什么胃口。
“明天就是第三轮测试了。”李明在他对面坐下,“实战对决。抽签决定对手,一对一在擂台上比试。规则很简单——一方认输、掉下擂台或失去战斗能力,比赛结束。不得故意杀人,但刀剑无眼,受伤在所难免。”
朱颖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青菜放进嘴里。青菜炒得有些老了,带着淡淡的苦味。
“你的对手会很强。”李明继续说道,“能通过前两轮的,都不是庸手。而且……赵天雄一定会安排人盯着你。如果你表现不佳,他就有理由在测试结束后立刻抓人。”
“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吗?”李明盯着他的眼睛,“朱二,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你和赵天雄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我看得出来,柳仙子愿意保你一天,是因为你的天赋。如果明天你不能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她不会继续插手。”
朱颖放下筷子,抬头看向李明:“李执事为何帮我?”
李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我也不知道。也许是看你年纪轻轻,却要面对这么多事。也许是……不想看到一个有天赋的人就这么毁了。”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有人经过。李明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明天辰时,演武场擂台区集合。”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说道:“对了,抽签的时候,小心点。有些人,可能会被安排特殊的对手。”
说完,他掀开帘子离开了。
朱颖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的饭菜。月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灵气。疼痛依旧,但按照李明给的小册子上的方法,灵气在经脉中流动时,确实带走了一些杂质。很慢,很细微,像溪水冲刷石缝。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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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演武场擂台区。
阳光照在青石铺就的擂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擂台长宽各十丈,四周用粗大的木桩围成护栏。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汗水混合的气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昨天的测试中,有人受伤了。
朱颖站在人群中,看着前方的抽签台。那里摆着一个木箱,里面装着所有通过者的名牌。主持抽签的是青云宗的一名执事,身穿青色道袍,面容严肃。
“第三轮测试,实战对决。”执事的声音在灵气的加持下传遍全场,“抽签决定对手,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比赛开始后,一方认输、掉下擂台或失去战斗能力,比赛结束。不得故意杀人,违者取消资格,并交由宗门处置。”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朱颖身上停留了一瞬。
“现在,开始抽签。”
参赛者依次上前,从木箱中抽取名牌。朱颖排在中间位置,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怀疑的,敌意的。赵天雄昨天的话已经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叫朱二的散修,被城主之子盯上了。
轮到朱颖时,他走上前,将手伸进木箱。箱子里有几十个木牌,触感冰凉。他随意抓了一个,拿出来一看——
木牌上刻着两个字:王猛。
“王猛,鬼州城王家子弟,炼气期五层。”旁边有人低声说道,“这下朱二完了。王猛可是王家这一代的天才,据说已经掌握了王家的家传功法《烈阳掌》。”
“炼气期五层对二层,这还用打吗?”
“赵公子安排的吧?肯定是。”
议论声传入耳中,朱颖面不改色,将木牌交给执事登记。执事看了他一眼,在名册上记下:“朱二,对阵王猛,第三场。”
朱颖回到人群中,找了个角落站定。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一直盯着他——来自擂台对面的观战席。那里坐着青云宗的代表,柳如烟也在其中。她今天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坐在主位左侧,目光平静地看着擂台。
还有一道目光,来自观战席后方。那里站着几个身穿黑衣的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阴鸷,正是赵天雄的心腹。他们站在阴影中,像等待猎物的秃鹫。
“第一场,张山对阵李四!”
执事宣布比赛开始。
两名参赛者跳上擂台,互相行礼,然后战在一起。刀剑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灵气爆发的光芒在擂台上闪烁。观众席上传来喝彩声和惊呼声,气氛逐渐热烈。
朱颖没有看比赛,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经脉的疼痛在清晨最为剧烈,像有火在烧。他必须保存体力,必须控制灵气的消耗。面对炼气期五层的对手,他唯一的优势,就是前世的战斗经验。
前世,他虽然没有修炼到高深境界,但在鬼煞宗的那些年,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对手,学过各种各样的战斗技巧。那些记忆,是他现在最宝贵的财富。
“第二场,王五对阵赵六!”
又一场比赛开始。
朱颖睁开眼睛,看向擂台。王五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使一把重刀,每一刀都势大力沉。赵六则身形灵活,使一柄长剑,剑法刁钻。两人战了十几个回合,最终王五一刀劈飞了赵六的长剑,赢得了比赛。
执事宣布结果后,王五跳下擂台,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第三场,朱二对阵王猛!”
声音落下,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朱颖身上。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擂台。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经脉的疼痛让他的脚步有些发飘。
擂台上,王猛已经站在那里。
他看起来二十岁左右,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红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金色的“王”字。他的面容英俊,但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看到朱颖上台,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就是朱二?”王猛的声音带着嘲讽,“炼气期二层?也敢来参加选拔?”
朱颖没有说话,只是拱手行礼。
执事看了两人一眼,宣布:“比赛开始!”
话音未落,王猛已经动了。
他的身形快如闪电,瞬间冲到朱颖面前,一掌拍出。掌风炽热,带着灼人的气息——《烈阳掌》!这一掌直取朱颖胸口,若是击中,以朱颖炼气期二层的修为,至少也是重伤。
但朱颖没有硬接。
在前世记忆中,他见过类似的掌法。烈阳掌刚猛霸道,但有一个弱点——出掌时,灵气会集中在掌心,导致身体其他部位的防御减弱。尤其是腋下三寸的位置,是这套掌法的气门所在。
朱颖侧身避开这一掌,同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朝着王猛腋下三寸的位置点去。
这一指没有用多少灵气,但时机和角度都恰到好处。
王猛脸色一变,急忙收掌后退。他没想到,朱颖竟然能看穿烈阳掌的破绽。这一指虽然没点中,却让他心中一惊。
“有点意思。”王猛冷笑,“看来你不是普通的炼气期二层。”
他不再轻敌,双手一翻,掌心泛起赤红色的光芒。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都开始扭曲。烈阳掌第二式——烈焰焚天!
双掌齐出,两道炽热的掌风呼啸而来,封锁了朱颖左右两侧的退路。
朱颖眼神一凝。
这一招,他避不开。以他现在的修为和身体状态,硬接必败。但他不能退,退就是掉下擂台。
电光石火间,朱颖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踏得很诡异,不是直线前进,而是斜着踏出,刚好从两道掌风的缝隙中穿过。同时,他左手掐诀,施展引火术。
不是攻击王猛,而是攻击地面。
一道火焰从地面升起,正好在王猛脚下炸开。火焰不大,但突然出现,让王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朱颖抓住机会,右手再次点出,还是腋下三寸的位置。
这一次,点中了。
王猛闷哼一声,感觉右臂一麻,掌心的赤红色光芒瞬间黯淡。烈阳掌的运转被打断了!
“你!”王猛又惊又怒,左手一掌拍向朱颖面门。
但朱颖已经料到了他的反应。点中气门后,他没有停留,身体一矮,从王猛腋下钻过,同时右脚向后一勾。
这一勾很巧妙,勾在了王猛的脚踝上。
王猛右臂发麻,重心不稳,被这一勾带得向前踉跄。他想稳住身形,但朱颖已经绕到他身后,一掌拍在他背上。
这一掌用了七成力。
王猛向前扑出三步,勉强站稳,但已经站在了擂台边缘。他回头看向朱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知道烈阳掌的破绽?”
朱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观众席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呆了。炼气期二层对五层,本该是碾压的局面,但朱颖不仅没败,反而占了上风。那诡异的身法,精准的指法,还有对时机的把握,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的散修。
观战席上,柳如烟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她原本以为,朱颖能通过前两轮,靠的是变异灵根和法术天赋。但现在看来,此人的战斗经验,远超同龄人。那种冷静,那种判断,那种对敌人弱点的把握,绝不是闭门苦修能练出来的。
“此子……不简单。”她低声说道。
旁边的一名青云宗长老点头:“确实。不过,王猛还没输。烈阳掌的第三式,他应该还没用。”
擂台上,王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他承认,自己小看了这个朱二。但比赛还没结束,他还有底牌。
“很好。”王猛缓缓说道,“你值得我用全力。”
他双手合十,然后缓缓分开。随着这个动作,他身上的气息开始暴涨。赤红色的灵气从体内涌出,在周身形成一层火焰般的光晕。擂台上的温度再次升高,青石板都被烤得发烫。
烈阳掌第三式——烈阳当空!
这一式,是王家的绝学。将全身灵气凝聚于双掌,爆发出远超自身修为的威力。但代价是,施展后会有短暂的虚弱期。
王猛原本不想用这一式,但朱颖的表现,逼得他不得不动用底牌。
“接招!”
王猛大喝一声,双掌推出。
两道赤红色的掌印脱手而出,在空中合二为一,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焰掌印,朝着朱颖压去。掌印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噼啪的爆鸣声,擂台的地面都被犁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这一掌,避无可避。
观众席上传来惊呼声。这一掌的威力,已经接近炼气期六层了。朱颖一个炼气期二层,怎么可能接得住?
但朱颖没有接。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转身,朝着擂台边缘跑去。
“想逃?”王猛冷笑,“擂台就这么大,你能逃到哪里?”
掌印的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朱颖身后。
就在掌印即将击中他的瞬间,朱颖突然跃起,不是向前,而是向上。他跳得很高,几乎到了擂台上空三丈的位置。
掌印从他脚下掠过,轰在了擂台边缘的木桩上。
轰!
木桩炸裂,碎木四溅。但掌印的威力也消耗了大半,没有造成更大的破坏。
朱颖落回擂台,位置正好在王猛身后。
王猛施展烈阳当空后,有短暂的虚弱期。虽然只有一息时间,但对朱颖来说,足够了。
他右手并指如剑,点向王猛后心。
这一指,用了十成力。
王猛感觉到背后的劲风,想转身抵挡,但身体跟不上意识。那一指的力道透体而入,击散了他体内刚刚凝聚的灵气。
噗!
王猛喷出一口鲜血,向前扑倒在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体内的灵气已经紊乱,一时半会儿提不起力气。
朱颖站在他身后,没有继续攻击。
执事愣了一下,随即宣布:“朱二胜!”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喧哗。
“赢了?炼气期二层赢了五层?”
“那是什么身法?那是什么指法?”
“王猛用了烈阳当空都没赢?这朱二到底是什么来头?”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朱颖身上。有震惊,有好奇,有嫉妒,也有警惕。
观战席上,柳如烟缓缓站起身。
她看着擂台上的朱颖,眼神复杂。这个少年,一次又一次地出乎她的意料。变异灵根,意火相融,现在又展现出如此精湛的战斗技巧。他真的是散修吗?还是说,他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赵天雄的心腹脸色阴沉,转身离开了观战席。他必须立刻向赵公子汇报。
擂台上,朱颖扶起王猛。
王猛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你怎么会烈阳掌的破绽?”
“猜的。”朱颖说道。
王猛不信,但也没再问。他拱手:“我输了,心服口服。”
说完,他跳下擂台,在王家人的搀扶下离开了。
朱颖站在擂台上,感受着全场的目光。经脉的疼痛在刚才的战斗中加剧了,像有无数根针在体内搅动。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走下擂台。
执事看了他一眼,在名册上记下:“朱二,晋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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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后,朱颖回到休息区。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李明昨天给的疗伤丹药,他倒出一颗吞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药力,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疼痛稍微减轻了一些,但还是很明显。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周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其他参赛者陆续回来。有人赢了,兴高采烈;有人输了,垂头丧气。但无论输赢,经过刚才的战斗,所有人都消耗不小,需要休息。
朱颖没有理会这些,专心运转灵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朱颖。”
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
朱颖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黑衣人站在他面前。黑衣人身材瘦削,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熟悉,朱颖在记忆中搜索,突然浑身一震。
“你是……”他低声说道。
“主上想见你一面。”黑衣人说道,“关于你父亲的事情。”
朱颖的呼吸停了一瞬。
父亲。
前世,父亲在他十岁那年就死了。据说是进山采药时遇到妖兽,尸骨无存。但后来朱颖才知道,那根本不是意外。父亲是被人害死的,凶手就是赵天雄。
而现在,这个黑衣人,这个前世父亲的老友,这个据说早已死去多年的人,竟然站在他面前。
“你……”朱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不是死了吗?”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假死逃生。这些年,我一直藏在暗处,调查当年的真相。朱颖,你父亲不是意外死的,他是被人害死的。而害死他的人,背后有更大的势力。”
朱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疼痛让他清醒。
“主上是谁?”他问道。
“一个能帮你的人。”黑衣人说道,“今晚子时,城外十里亭。主上会在那里等你。记住,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说完,黑衣人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朱颖坐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父亲的老友,假死逃生,调查真相,更大的势力……
这些信息在他脑海中翻涌,像一团乱麻。但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了解父亲死因的机会,一个复仇的机会。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陷阱。
黑衣人真的是父亲的老友吗?主上真的是能帮他的人吗?还是说,这是赵天雄设下的圈套?
朱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
无论是不是陷阱,他都必须去。
因为,这是关于父亲的事情。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远处,青云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今晚子时,城外十里亭。
他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