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不用你拆，我来拆。”严美猛地一把拉开屋门，接着攥住门板使劲往下扯。
厚实的木门像件小玩意儿似的被拽下来，“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尘土扬了满地。
在场众人的心跟着尘土晃了晃。
严建国下意识后退一步，突然觉得不饿也不气了。
张彩霞可不吃这一套，快步上前揪住严美的耳朵。“你这是想造反是不是？”
严美扭着身子躲闪，“现在好了，严月有了工作，家里从来就没考虑过我，明天我就要下乡了！”
“怎么会不管你呢？”张彩霞气冲冲开口，“我和你爸已经准备好了，就打算今晚悄悄给你来着。”
“你这个蠢丫头！行吧，那就光明正大说吧。”
严美眼珠一转，顺着话头说：“那我要下乡了，当初说好给我的三百六十块钱呢？”
张彩霞愣了下，家里如今手头紧，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之前一大笔钱打水漂的事你也知道，我们商量好了给你一百五十块。”
“这点钱哪够？”严美不肯松口。
严建国叹了口气，劝道：“乡下彩礼也就几十，招赘顶破天一百，一百五真不算少了。”
“小美，我再额外给你添五十。”大哥严阳站出来说道。
严美有点感动，心里庆幸，自家终究还是亲情味很足的，不像别人家。
不行，得再要点，她收起感动。
“月月~”她转头看向严月，语调拖得哀怨悠长。
一家人被雷的外焦里嫩，严月更是浑身起鸡皮疙瘩。
倒拔房门的鲁智深变林黛玉了。
“我还没领到工资，先从爸妈那儿借五十，也算我一份心意。”
严美还不满足。“我这一去乡下，不知道什么才能回城，说不定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你是正式工，工资高，添八十吧。”
严月被她厚脸皮惊到，原主和她关系极差，对方竟也好意思开口。
还记得自己刚睁眼，她不是喊打就是喊杀，拳头都差点真打上身了。
“我这份新工作没花家里一分钱，不是说要你让给我的情况。给你五十不错了，爱要不要。”
严美盘算一番，决定见好就收。“行，五十就五十。”
算下来总共能拿到二百五十块，严美心里美滋滋的。
她抬脚踢开地上的门板，径直走进厨房。“我这就给大家煮面，马上就好！”
“面多下点，每人再煎个蛋！”严建国在后面高声喊道，肚子早就饿死了。
张彩霞跟在后面，语气带着埋怨：“好好一扇门，被你硬生生扯下来，回头还得花钱找人修。”
“修花不了几个钱，先吃饱肚子再说。”严美一边添柴一边回话。
严阳走到厨房门口：“钱收好了，脾气也收收。明天就要动身下乡，到了那边可不能再像在家里这样。”
“外面可没有人会这么顺着你，知道你力气大，但是双拳难敌四手，不要得罪太多人。”
“我晓得。”严美搅动着锅里的水，“真到了外头，我还能由着性子来？犯不上给自己找麻烦。”
严月靠在门框上，也顺口关心了两句：“下乡东西都收拾妥当了？能多带的，就多备上。”
“差不多收拾完了，有这些钱在，缺啥也能就地置办。”严美随口应道。
“别露富，不要跟别人说自己有多少钱，跟谁都不要提，小心被人盯上。”严月提醒了一句。
严美顿了顿：“行，我知道了，我没有那么傻。”
张彩霞走进厨房，拿起鸡蛋往锅里煎：“明天一早就出发，今晚早点歇息。到了乡下，和别的知青好好相处，不要仗势欺人。”
“知道啦妈，这话你都说好几遍了。”严美嘴上嫌啰嗦，语气却软了几分。
很快面条煮好了，严美挨个盛到碗里，每碗面上都卧着一颗煎蛋。“都过来吃面，趁热吃。”
几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面，严阳又叮嘱道：“路上跟着大部队走，别单独乱跑。”
“记住了。”严美大口吃着面，吃得格外香甜。
张彩霞看着她，又说道：“队里分派农活，累了就歇会儿，别死撑。”
严美点点头：“当然不会。”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先前的火气也散得干干净净。
吃完面，严阳主动收拾碗筷，张彩霞看着墙角那扇坏掉的木门，连连叹气，却也没再多说重话。
夜里屋里点起煤油灯，严美回到自己屋，把凑齐的钱反复数了几遍，仔细藏在贴身的布兜里。
她坐在床边嘀咕：“二百五十块，够我在乡下舒坦生活了。”
一想到明天就要离开家，严美心里五味杂陈。但钱已经拿到手，她也踏实不少。
“走就走，凭我自己，在哪儿都能过好日子。”她伸了个懒腰，躺倒在床上。
隔天一大早，张彩霞早早起来烧水，又把昨晚备好的干粮塞进严美的包袱里。
“路上吃的都装好了，路上人多，看好自己的行李，别弄丢了。”张彩霞一边忙活一边嘱咐。
严美揉着眼睛走出来：“知道了，包袱我会看紧着呢。”
严建国拿起墙角的扁担，帮她把行李挑到院门口：“集合地点不远，咱们送你过去。”
“不用送啦，我跟着大伙就行。”严美摆了摆手。
“顺路的事。”严阳背起一个布包，“大伙都结伴走，一起过去也热闹。”
严月也起身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小包草药：“坐车时间长，你要是坐的晕，可以拿着这个闻闻。”
严美愣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行，谢了。”
几人收拾妥当，一同走出院门。街上已经有不少背着行李的年轻人，都是准备下乡的知青。
有人远远打招呼：“严美，这就出发啦？”
“是啊，这就走了。”严美高声应着。
走到集合点，带队的干部已经在清点人数。张彩霞拉着严美的手，眼眶有点发红：“到了地方，万事多留心。”
“妈，别这样，又不是不回来了。”严美摆摆手，故作洒脱。
“保重自己。”严建国沉声说道。
“放心吧。”严美转身汇入人群，回头挥了挥手，“家里也多保重，我会写信回来的。”
队伍缓缓动身，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严美走在队伍里，回头望了一眼家人的方向，随后挺直身子，大步往前走去。
张彩霞突然想起一个事，严美走了，所有人都要上班，严安怎么安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