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安刚满三岁,还没到上学的年纪,张彩霞琢磨着找人照看孩子,思来想去有了主意。
把安安先放到隔壁蔡大妈家搭伙照看吧,这孩子听话乖巧,很好带,回头给她送些布票当酬劳。
蔡大妈平白多了份补贴,乐得合不拢嘴,连忙满口答应下来,拍着胸脯保证会尽心照管。
这天严月下班早,顺路去蔡大妈家接弟弟。刚进门,就听见屋里吵吵嚷嚷。
原来是蔡大妈的孙子尿了裤子,孩子母亲正追着他打屁股。蔡大妈蹲在一旁,忙着搓洗脏衣裳。
严月扫视一圈,压根没看见严安的身影,心里顿时一紧,开口问道:“蔡大妈,我家安安呢?我来接孩子了。”
蔡大妈手上活计没停,漫不经心地抬了抬头。“那小家伙有点调皮,估计自己跑到院里玩去了。”
严月心里生气,这人也太不靠谱。
如今外头拍花子十分猖獗,她决定回去一定要和爸妈好好说说这事。
严月快步走出院子,先去大树底下找人,空荡荡的没人影。
她又顺着巷子走到自家门口,依旧不见孩子。
焦急涌上心头,她加快脚步,往巷尾废弃供销社的空场地走去,这片空地向来是附近小孩扎堆玩耍的地方。
过去一看,严安正坐在泥地上哇哇大哭。他小脸哭得通红,鼻尖挂着鼻涕一抽一抽的。
对面站着个六七岁的胖男孩,脸蛋和脖颈沾满黑泥,身上的粗布褂子很脏。他攥着玩具,冲着严安一脸得意地笑。
严安瞧见严月,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委屈地大声告状:“姐姐!潘金宝抢我的玩具!”
严月上前,毫不犹豫用力掰开胖男孩的手,把青蛙玩具夺了回来。
她认得这孩子,是之前跑到居委会,举报她们姐妹吵架的刘大妈的孙子。
真是一坏坏一窝,小的也不是个好东西。
突然,刘大妈不知道从哪里闪现出来,上前指着严月的鼻子大骂:“你这死丫头,竟敢欺负我家孙子!”
严月气笑了。“明明是你家孙子抢我弟弟的东西。原来你一直在旁边看着,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刘大妈眼神躲闪,有些心虚。方才她确实全程看着孙子抢玩具,只是故意装作没看见。
她强词夺理道:“不过是小孩子闹着玩而已,多大点事,用得着这么较真?”
“小孩子更要好好管教。”严月语气坚定,“现在纵容坏习惯,将来性子只会越长越歪。日后在外惹是生非,容易走上歪路。”
这番话彻底惹怒了刘大妈,她嘴巴像开了闸一样,难听的话接连不断。
“轮得到你来教训我?我儿子在国营物资库做仓管员,那是要紧岗位,你不过是食品厂一个贴标签的!”
“你哥干临时工,你姐下乡务农,全是没本事的废物,也来和我谈教育?”
刘大妈越骂越难听,周边街坊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就在这时,天降一个巴掌打断了她的话,是张彩霞赶了过来。
“刘喜花,你这个死老太婆,国家都说工作就没有高低贵贱,你思想觉悟太差了,我来好好教育一下你!”
“我家小美下乡,是响应号召,光荣得很。你张口诋毁,难道是对政策有意见?”
张彩霞上前将刘喜花按在地上,左右开弓,接连扇了几巴掌,嘴里句句占着道理。
围观邻居看得起劲,没人上前帮忙。大伙都清楚,是刘喜花有问题。
放任自家孙子欺负小孩子,还骂人家三个孩子没有出息,换做哪位父母都忍不了。
况且食品厂贴标工是正式工,香饽饽,到她嘴里变得却一文不值。
等张彩霞打得火气消差不多,旁边几位邻里才连忙上前劝解。“行了彩霞,消消气,她向来嘴臭,别把人打坏了。”
严月上前扶起张彩霞,看着母亲打得泛红的手掌,心里赞服。
至于严安,满眼敬佩地望着张彩霞,在他心里,妈妈就是最厉害的人。
一家人不再停留,神清气爽地转身往家走。
路上,张彩霞听见严月说蔡大妈照看孩子的事,脸色沉了下来。
打定主意,往后干脆把安安送去街道托儿所。有专人看管,规矩严、人也多,安全有保障,在外也能安心。
回到家中,严建国干完活也刚好进门。见几人神色有异,便开口询问。
张彩霞把刚刚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下,严建国听完眉头紧锁。“孩子送托儿所吧。”
“以后安安去托儿所,要乖乖听老师的话,和小朋友好好相处,知道吗?”张彩霞温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头。
严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脑袋靠在她的胳膊上。
——
潘家屋内气氛压抑,刘喜花捂着红肿的脸颊,满肚子都是怨气。
“张彩霞当众动手打我,整条巷子的人都在看热闹,这口气我咽不下!”
一旁的潘忠良蹲在墙角抽旱烟,眼神阴鸷,脸上没半点表情。他磕了磕烟杆,沉声开口。
“嚷嚷什么?真闹到街道办事处,吃亏的还是自家。明面上,不能再挑事。”
“难不成这亏就白白吃了?”刘喜花满心不甘,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儿子潘学仁。
“学仁,你就让旁人这般欺负你亲妈?”
潘学仁脸色冷沉,眼底藏着歹意。他走到屋中,压低了声音。
“明着报仇肯定不行,到处都是眼睛,不如制造一场意外,做得天衣无缝。”
潘忠良抬眼看向儿子,语气带着警告:“你想做什么?不能留下半点把柄。你岗位特殊,一旦出事,全家都要受牵连。”
“爹,我心里有数。”潘学仁阴笑一声,“我找虎哥动手,找个偏僻地方下手,当成寻常意外,查不到咱们头上。”
刘喜花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脸上露出狠色。“好!就这么办!弄死张彩霞,给你娘报今日的羞辱之仇!”
“最近不行!”潘忠良厉声制止她,“接下来几天,该过日子照常过,见到严家人也装作无事,别让人看出破绽。”
“等风头淡了,再找机会行事。务必稳妥,不能出任何差错。”
潘学仁点了点头,望向严家亮起的灯火,眼神愈发阴冷。
昏暗的小屋内,害人的毒计就此敲定,只待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