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这边,孙桂香又来找严月。
这回是在小巷子堵着,手里提着个菜篮子,东张西望的,跟做贼似的。
“小月,小月!”她招手。
严月走过去:“孙大妈,咋了?”
“那罐头太好了!我小孙子和亲戚都爱吃,一顿能吃半罐。”孙桂香拉着她的手,“你再帮我弄几个,这回我要五个就好!”
严月摇摇头:“孙大妈,真不行了,上次那十个我都提心吊胆的。”
孙桂香不死心:“你要不想想办法。”
“想不了。”严月干脆拒绝。“上次还是我信得过的人帮忙买了五个,再买多了就会被怀疑的。”
孙桂香看她态度硬,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不为难你了,以后再有什么好东西别忘了告诉我,给我捎点,你也赚点。”
两全其美的事情,严月自然愿意,两边都开心的告别。
严月回到家,小安安趴在桌上画画,抬头看了她一眼:“姐,大伯今天来了。”
严月眉头一皱:“来干啥?”
“找咱爸要钱。”严安撇撇嘴,“说爷爷还要住院,再让咱家出五十。”
严月把布包放下,心里一阵烦躁。
钱钱钱,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明明自己有个好好的铁饭碗,生生给弄出金钱焦虑来了。
张彩霞从厨房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小月,你爸去你大伯家了,已经给他留好饭菜,我们先吃饭。”
“妈,到底怎么回事?”老大严阳坐下来,心里也是有点来气。“爷爷不是手术做完了吗?怎么又要钱?”
他们家对这个爷爷真的没啥感情,一年才见一次,还是个偏心老头子。
张彩霞叹了口气:“说是还要住半个月,得继续交。你大伯说,手术费平摊,住院费也得平摊。”
严月没说话,她知道,这事躲不过去。
到了八点,严建国才回来。脸色铁青,进门就把外套往椅子上一摔。
“怎么说?”张彩霞问。
严建国坐下来,闷声道:“这个月交了五十,下个月还得交。”
“凭什么?”张彩霞声音大了起来,“现在花钱的时候就想起我们来了?这钱肯定不对。”
严建国揉着太阳穴,“住院费哪里这么贵?他嘴巴最厉害,不肯松口。”
现在他是连一声大哥也不想喊了,一个小手术哪里需要花那么多钱?
明摆着在宰他们家。
最让人生气的是母亲蒋兰刚刚帮他说话,还被严建邦赶回房间去。
不孝不义的东西,他恨不得一拳打死他。当老师也不知道要点脸?
严月回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越想越气。
平摊就算了,那个费用一看就是自己编的,简直贪婪的不要脸。
这一夜她睡得不是很好,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厂里。
贴标签的时候手上没停,脑子也没停。硬顶肯定不行,大伯是老师,在市里教了十几年书,最好面子。
要是让他领导知道这事,他肯定坐不住。严月心里有了主意,但得找个合适的人递话。
严月突然想起一个人——初中同学赵红梅,她爸是中心小学的校长,正好管着她大伯。
两人同班的时候是同桌,关系还挺好,还互相送过生日礼物。
第二天中午,严月在厂里吃完饭,请了半天假,去了赵红梅家。
赵红梅没考上高中,在街道服务站上班。看见严月来找她,愣了一下:“严月?你怎么来了?”
“找你帮个忙。”严月开门见山。
赵红梅把她让进屋,倒了杯水。严月接过杯子,把事儿说了。
分家的事、房子自行车缝纫机的事、生病要钱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红梅,我不是说这钱不该出,可你评评理,住院费怎么可能要50块?”
赵红梅听完,气得拍桌子:“你大伯是严建邦?教五年级的那个?”
“你认识?”
“咋不认识!上学期他班一个学生被同学欺负,摔了胳膊,他非说是孩子自己不小心,家长气得到处告状。”赵红梅撇撇嘴,“我爸为这事儿还找他谈过话。”
严月心里一喜:“那你爸对他印象咋样?”
“不咋样。”赵红梅实话实说,“教了十几年书,业务一般,架子不小。我爸说过他,光顾着搞关系,不好好备课。”
严月觉得有戏。她压低声音:“红梅,你能不能帮我递个话?”
“就让叔叔知道来龙去脉就好。”严月说。
赵红梅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这种人活该要吃点教训。”
“没错,要不是他真的太过分,我不会请半天假来找你。”严月气鼓鼓地说。
赵红梅想了想,点点头:“行,我帮你跟我爸提一嘴。就说我在菜市场听人闲聊说的,不说到你头上。”
这同桌想的也太周到了,严月抓住她的手:“红梅,太谢谢你了,回头我请你下馆子。”
“得了吧,咱俩谁跟谁。”赵红梅摆摆手,“你快回去上班吧,别耽误了。”
过了几天,严月下班回家,发现严建国的嘴角上扬,是那种很开心又不好意思笑出来的样子。
张彩霞在厨房炒菜,锅铲碰得叮当响,嘴里还哼着歌。
严月换了鞋,试探着问:“爸,今天有啥好事?”
严建国清了清嗓子:“你大伯下午来过了。”
“来干啥?又要钱?”严月面上装出惊讶的样子。
“不是。”严建国忍不住笑了,“他说老爷子后续住院费不用咱们出了,他们一家全包。”
他压低声音:“是他们学校校长找他谈话了,问是不是家里经济困难,要不要组织上帮忙。”
“你大伯吓了一跳,问校长听谁说的。校长说有人反映他家占了大部分家产,还要弟弟出不合理费用,影响不好。”
张彩霞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笑得合不拢嘴:“你大伯那个人最好面子,当场就跟校长说是误会,说回头就跟我们说清楚,不用我们出钱了。”
严建国夹了一筷子菜,嚼得有滋有味:“他下午来的时候,那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话都说不利索。”
“就说建国啊,大哥以前考虑不周,老爷子的钱我全出了,你们别管了。”
严月憋着笑,低头扒饭。
严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冒出一句:“谁这么厉害,把大伯给治了?”
张彩霞看了一眼严月:“小月,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你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