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深水埗已经是中午了。
陈维正推开劏房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八平米。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台破风扇。
窗户对着天井,光线照不进来,白天跟黄昏没区别。
隔壁大叔不在,没有拖拉机的声音,但墙上渗出来的水迹比昨天又大了一圈。
他坐在床沿上,又忍不住掏出兜里那张纸条看了一眼。
“谢。”
一个字,没有电话,没有地址,连句“下次再约”都没有。
用完即弃,干脆利落。好像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陈维正把纸条叠好,夹进枕头底下那本《租房合同》里。
然后他闭上眼,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
半透明的面板在眼前展开。
在酒店,他只看了任务提示,没顾得上细看。
毕竟有任务系统惩罚,谁还有心思去看啊!
这回他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过了一遍。
【多子多福系统】
宿主:陈维正
年龄:26岁
魅力:80/100
【伴侣】
钟楚洪(23岁)
匹配度83%
亲密度:已发生关系
好度感:40/100
【子嗣】暂无
他在“好感度40”这个数字上停了一会。
一夜之后才40?
那100是什么概念?要把命给她?
往下翻。
【可解锁成就】
第一位子嗣:不老(寿命150岁)
……
陈维正盯着不老那两个字。
寿命150岁。
前世他活了44年。准确地说,是44年零3个月。
死因是心梗。
倒在调音台前面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支录音笔,嘴里还叼着半根没来得及嚼的口香糖。
送到医院,医生说“来的时候就没了”。
44岁。
如果能活150岁……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要活久一点,就得生孩子。要生孩子,就得有女人。要有女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住的这个八平米劏房。
“就得先有点社会地位,不然就算红姑跟自己发生了关系,也不一定能够留住啊。”
所以搞事业不是目的,是手段。
道理他全想通了。
但——
有个屁用啊!
他重生回来,脑子里装着未来四十年的记忆。哪只股票会涨,哪块地皮会翻十倍,哪个行业会爆发,他门清。
赚钱的路子多得是。
偏偏系统非要他去参加什么新秀歌唱大赛?
而且奖励写的什么?
创作天赋·初级。
初级?
我,陈维正,前世2026年华语乐坛金牌制作人,经手过的白金唱片能铺满这间劏房的地板。
初级创作天赋?
“系统你这是侮辱谁呢?”
没回应。
“行,你牛。扣十年寿命是吧?本来就活不长,你再扣,我直接原地去世得了。”
还是没回应。
这系统跟客服一样,问就是已读不回。
陈维正收起面板,换了身衣服,出门。
该去将现在的工作辞了。
想了想,还是不出门了,那工作直接不干了。一个月才几百块的薪水,能干嘛?
而且自己还欠了这老板5200块钱呢,到时候去辞职,又一同扯皮!
这欠下的5200块的来龙去脉,他也从原身的记忆里扒清楚了的。
原身得了一场大病,穷得叮当响,因为原身是内地人,在香江根本没有人脉。
借不到钱,最后死磨硬泡,才借到这笔钱。
9出13归。
借4000,到手3600,要还5200。
这利息放在后世,够上新闻联播“扫黑除恶”专题片了。
但1983年的深水埗,这种事满大街都是。
原身没得选。
可惜钱还没还完,人就没了。
然后陈维正来了,然后直接在床上躺了三天!
对于琴行老板梁世昌,原身应该是感激的,但是经过了解,受过高等教育的声乐教师起薪约为4,800港币。
原身因为会钢琴,而且水平不低,梁世昌让原身在琴行工作,但因为陈维正出身内地,所以给的薪水是最低的800!
然后找他借钱,也乘机借给他高利贷,还是陈维正跪下的方式,才愿意借!所以陈维正对于梁世昌感激不起来。
他走在深水埗的街上,空气里飘着烧腊店的油烟味和凉茶铺的药材味。
街边的报摊旁边贴着各种海报,一切都是那么的老旧。
电影的、商场打折的、寻人启事的。
他走过去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张。
红底黄字,设计得很土。
“第二届新秀歌唱大赛,火热报名中!”
“冠军将获得华星唱片独家合约!”
他停下来。
华星唱片。
1982年成立,背靠华星集团,是目前香港最有野心的唱片公司之一。
去年第一届新秀歌唱大赛,他们捧出了梅艳芳。
一个从荔园歌厅唱出来的女孩子,一夜之间成为全港焦点。
华星唱片也因此一炮打响,从二线公司直接跻身一线。
今年的第二届,是他们巩固地位的关键一仗。
冠军会拿到什么?
不只是一纸合约。
是整个华星的资源倾斜——唱片制作、电视曝光、商演通告、广告代言。
1983年的香港娱乐圈,没有互联网,没有短视频,出头的渠道就那么几条。
新秀歌唱大赛,是其中最宽的一条。
陈维正站在海报前面,手插在裤兜里。
系统任务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主线任务:获得“第二届新秀歌唱大赛”冠军】
【限时:1983年7月决赛前】
【惩罚:任务失败则扣除寿命10年】
他苦笑。
“我就想安安稳稳炒两套房,找个好看的老婆,生几个孩子,晒太阳养花遛狗。”
“怎么就非得让我去唱歌呢?”
烧腊店的老板在旁边吆喝:“靓仔!叉烧饭加大要不要?十二蚊!”
陈维正没理他。
他看着海报最下面那一行小字——报名地址。
广播道81号。
华星唱片。
他把这个地址记住了,相比起减寿十年,傻子都知道怎么选吧!
他走在中环的街上,两边是还没被地产商拆完的老骑楼,底下全是小店。卖报的、擦鞋的、算命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路过一家茶餐厅的时候,他脚步停了。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
白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露出整个后颈。脖子很长,肩线从领口延伸出去,像是裁缝量身定做的衣架子。墨镜推在头顶上,半遮半挡地卡在发髻里。
面前摆着一杯冻奶茶,吸管插着,没动过。
冰块都快化完了。
她一只手撑着腮,另一只手在桌上画圈。食指的指甲剪得很短,没涂指甲油。
钟楚洪。
陈维正在玻璃窗外站了一会。
他犹豫了一下。
不是犹豫要不要进去,是犹豫进去之后先说什么。
前世做了二十年制作人,跟天王天后打交道是家常便饭。但那是工作关系。
这个——不太一样。
他推门进去。
茶餐厅的门铃叮了一声。
“又见面了。”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
“陈维正?”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很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