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你?你没骗我?”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确认那熟悉的眉眼后,眼眶瞬间红了。
下一秒,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紧紧箍住吕辙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你个小兔崽子!知不知道为兄找你找得快疯了?”
吕布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还以为你早就成了荒野里的枯骨!”
吕辙被勒得肋骨生疼,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松手……”
他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再紧点,我就当场 了。”
吕布憨厚地咧了咧嘴,伸手将吕辙按在凳子上。
“这段时间你死哪去了?害得某找得焦头烂额。”
他压低声音,神色有些凝重:“城里闹出不少乱子,我也没人能商量。”
吕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梢微挑。
既然有瓜吃,那自然得凑上前去。
“出了什么幺蛾子?”
他在并州晃悠了这么些日子,正愁摸不清风向呢。
吕布重重叹了口气,一脸晦气。
“别提了,前几日义父外出 ,竟撞见了一伙刺客!”
吕辙眼底划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伪装成震惊模样。
“刺史大人遇刺?!真是胆大包天,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就是!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
吕布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某若是查出真凶,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吕辙收敛表情,装作关切地追问:“义父无恙否?凶手可曾缉拿归案?”
“人倒是没事。”
吕布摇头苦笑:“只是凶手如鬼魅,没抓着半个影子。”
“不过义父怀疑是乌桓人在背后搞鬼,所以把查案的差事派给了某。”
吕辙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
让吕布这种武夫去查案?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但这消息对他而言,却是天赐良机。
“大哥,义父怎会委任你此任?你何时长了这脑子?”
吕布挠了挠后脑勺,显得有些局促:“某确实不懂这些弯弯绕。
但细细琢磨下来,某觉得未必是乌桓人所为。”
“哦?有何见解?”
“乌桓人若想动手,绝不可能提前知晓义父的行踪。”
吕布分析道:“再者,那群刺客身手低微,乌狼骑的勇士可没这么拉胯。”
吕辙心中暗赞。
别看这位义兄平时像个莽夫,一旦静下心来思考,逻辑竟也严密得很。
可惜啊,可惜。
他必须把这潭水搅浑,将这桩刺杀案死死扣在乌桓人头上。
片刻后,吕辙换上一副轻松的笑容。
“长兄, 如今扑朔 ,谁也说不清。
我倒建议,干脆就认定是乌桓人的手笔算了。”
吕布一愣:“为何如此草率?”
吕辙身子前倾,语气变得严肃。
“你想,能精准掌握刺史动向的人,绝非池中之物。”
“如今大哥风头正劲,又接手了这件烫手山芋,只怕有人想借机发难,弹劾你办事不力,甚至图谋不轨。”
吕布沉默良久,眉头紧锁。
他虽不通权谋,但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大坑。
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即便有人会借此攻击我,我也不能坐视义父安危不顾。”
听着这番话,吕辙在心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忠义二字,差点把自家大哥送进沟里。
但他心里清楚,只有让吕布彻底相信幕后 就是乌桓人,这件事才能画上句号。
幸好,他早已布好棋局。
“长兄之意,某明白。”
吕辙故作惋惜地摇摇头:“若真要去深挖,怕是得费些功夫。”
吕布满脸愁容,瘫坐在椅子上。
“某实在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再查不出结果,义父那边怕是要降罪了。”
“既然你开口问,那我便透个底。”
吕辙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幕后 ,我查到了。”
吕布眉头紧锁,满脸狐疑地上下打量他:“荒谬!你这几日不在并州眼皮子底下,怎么可能查到内情?”
“身在曹营心在汉嘛。”
吕辙咧嘴一笑,“虽未踏足城中半步,却在边缘地带捡到了关键线索。”
“当真?”
吕布眼中的疑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紧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追问起来:“等等,你这几个月跑哪野去了?连个信儿都不捎一个。”
吕辙也不瞒着,坦然道:“我去边境转了一圈。
前阵子和乌桓人刚干过一仗,我担心他们卷土重来搞报复,便特意去了一趟前线。”
“原来是这样。”
吕布恍然大悟,“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
“事情紧急,走得太匆忙,忘了跟长兄打招呼。”
吕辙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这一趟没白跑,收获颇丰。”
不等吕布再问,吕辙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我在雾都山脉深处,发现了一支被遗忘的乌桓残部。”
“雾都山脉?”
吕布心头一跳,有些意外。
“没错!”
吕辙重重点头,眼神锐利如刀,“这帮人潜伏已久,我之前摸不清他们的意图。
但听了大哥提起刺杀案,我就全明白了——这支军队,就是冲着刺史大人的脑袋来的!”
此言一出,吕布脸色骤变,后背冷汗直冒。
若是让刺客真的得手,或者查不出真凶,整个并州都要大乱!
“小弟,这话可有凭据?”
“有。”
吕辙从袖中掏出一枚令牌晃了晃,“抓了一个叫梁文的乌桓斥候,人证俱在。”
“立刻带进来见我!”
吕布急声道。
吕辙却按住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大哥放心,人已安置在客房。
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嗓音,“我和这梁文结拜过了。
大哥若要向丁原大人禀报此事,务必替他遮掩身份,免得他性命不保。”
吕布闻言,虽觉此举有些蹊跷,但此刻大局为重,当即点头应允。
吕辙转身出门,径直朝客房走去。
推开房门,只见梁文正坐在桌边喝茶,神色安然,显然对这里的环境颇为满意。
吕辙见状,心中稍定,随即开始盘算下一步棋。
其实,从把梁文带回并州的那一刻起,吕辙脑子里就在疯狂运转:如何借着这个乌桓人之口,将刺杀丁原的罪名,死死扣在乌桓部落头上?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
刺杀上司是大逆不道之罪,若处理不好,不仅自己脱不了干系,还可能引火烧身。
必须有人出来作证,且这证人必须“理直气壮”
梁文见吕辙进来,放下茶盏,苦笑着摇头:“吕大哥,看你这表情,怕是有什么棘手的事吧?直说吧,兄弟我扛得住。”
吕辙也不绕弯子,叹了口气:“确实有个麻烦事,想请兄弟帮忙。”
“尽管吩咐!”
梁文拍着胸脯保证,“只要力所能及,绝无二话。”
“前几日刺史遇刺,我家大哥接手调查。
他不想得罪朝中权贵,打算顺水推舟,把这锅甩给乌桓人。”
吕辙观察着梁文的反应,缓缓说道,“现在,就缺一个‘内部人员’来指认。”
话说到这份上,傻子也听懂了。
梁文愣了片刻,随即苦笑出声:“我明白了,吕大哥是想让我当这个出头鸟,做那个铁证如山的证人,对不对?”
吕辙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是一片冷意:“雾都山脉那地界,跟胡拔的老巢隔得也就一箭之遥。
这黑锅要是扣不到他头上,老天爷都得觉得咱亏待了他。
再说了,你既然是他麾下的人,这时候站出来做个见证,简直是天作之合。”
梁文脑子转得快,瞬间就悟透了其中的关窍。
他略一沉吟,随即重重一点头:“懂了!吕大哥放心,这活儿我接了!”
吕辙这算盘打得精响,梁文心里跟明镜似的。
现在的他,早就跟乌桓那边撕破了脸,除了抱紧吕辙的大腿,根本没第二条活路。
这事儿风险不小,可只要办漂亮了,那就是彻底打入吕辙核心圈子的投名状。
见梁文答应得如此干脆,吕辙心底那股子满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看来自己眼光没毒,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材。
几番言语交锋,默契已成。
至于刺客背后究竟是谁在推波助澜?梁文选择了一头雾水,装傻充愣是他此刻最好的保护色。
没过多久,吕辙领着梁文径直去了吕布帐中。
吕布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了梁文一番,随口抛出了几个问题。
梁文是何等人物?立马找准节奏应对。
三言两语间,就把刺杀的矛头稳稳指向了胡拔,滴水不漏。
问话结束,吕布摆摆手,示意梁文退下。
“长兄,这下铁证如山了吧?”
吕辙凑上前,笑意盈盈,“刺史大人的直觉果然准,这回绝对是乌桓人搞的鬼。”
“确实如此。”
吕布点头附和,“张扬将军那边的线索,和这小子说的严丝合缝。
证据链闭环了。”
吕辙故作疑惑:“刚才进门时瞥见张扬将军,他来有何要事?”